女子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她的眼神涣散了片刻才慢慢聚焦到李元芳脸上。看清楚面前的人穿着千牛卫将官服饰之后，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压抑了很久很久的呜咽。她拼了命想撑起身体，但被绑了太久，手臂和腿已经完全麻了，挣扎了几下都没能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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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抽出匕首割断了她手腕和脚踝上的牛筋绳，如燕从腰间解下水囊递到她唇边。上官婉儿喝了两口水，呛得咳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她抓住如燕的手臂，指甲掐得如燕的衣袖皱成一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陛下——陛下身边有替身。他们把她训练了三年，声音、笔迹、走路的姿态，全都……全都和我一样。祭天大典那天，他们要让她在祭文上做手脚，把陛下亲笔写的祭天文书换掉，换成一份罪己诏。然后——然后那些傀儡从地底出来，杀了所有人，罪己诏就是他们证明‘天谴’的证据。”

如燕和李元芳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有呢？”李元芳追问，“你知道那份罪己诏的内容吗？”

上官婉儿闭了一下眼睛，声音在发颤，但她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说。她在被囚禁期间通过看守的低语、清虚散人巡视时与无嗔的对话、以及灰袍工匠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零零碎碎地拼凑出了整个计划的核心部分。罪己诏的内容她不完全清楚，但她知道无嗔想在祭天大典上做的事情远不止刺杀这么简单——她要让陛下在数万人面前，在天坛的废墟上，被一群亡魂般的傀儡包围，然后“顺应天意”签下罪己诏，以被废黜的皇后王氏的名义昭告天下，承认武周篡唐的罪孽。签完之后她会把诏书传给天坛上那些官员们看，让他们亲眼见证“天谴”的降临，然后才动手杀陛下。她甚至可能不会亲手杀陛下，她会逼陛下自裁——用当年王皇后被赐死时同一柄剑，或者同一种毒酒，这才是她所谓的“精神凌迟”真正的含义。

“无嗔……”上官婉儿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无嗔的真实身份是前废后王氏的胞妹，王霓裳。我在被囚禁期间有一次听到无嗔和清虚散人的对话，无嗔说了一句——‘姐姐当年在冷宫里被废为庶人时，无人替她收尸。如今我要让武媚娘亲眼看着自己的江山替她陪葬。’她不是要刺杀陛下，她是要把整个祭天大典变成一场公开的处刑。”

李元芳把上官婉儿扶起来，如燕用自己的外衣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肩膀，然后将她背在背上。李元芳朝门外打了个手势——撤退。目的已经达成，真身上官婉儿活着救出来了，情报也拿到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把她送出地宫，同时把无嗔即将在天坛暗渠机关核心动手的消息传回狄府。

七个人护着如燕和上官婉儿沿原路撤回排水渠。鄂虎走在最后断后，陌刀横在腰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黑暗。排水渠里依然安静得只剩下滴水的声响，但他们撤到中段的时候，墙壁那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灰袍工匠的喊声和清虚散人的呵斥。

“铜铃响了！侧翼排水渠有人！”有人在喊。

紧接着是清虚散人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透过砖壁一字一句地传过来，像是在下一道无关紧要的命令：“不用追排水渠。去封死水门闸口的出口。把工坊里所有傀儡全部催活，不管植入完成没完成。让姜淮把人带过来——对，就是现在。”

姜淮。李元芳心里震了一下，脑子里迅速闪过狄仁杰档案里标注的一个名字——姜淮，高宗乾陵的前守将，对李唐王朝愚忠到偏执的地步，是整个计划中负责执行最终刺杀的杀手锏。清虚散人此时把他叫来，说明对方已经准备破釜沉舟，不再按原计划等到明天酉时才动手，而是现在就要把所有底牌全部甩出来。

他猛一咬牙，加快速度往前推，朝前方厉声喊道：“全速撤！清虚要催活所有傀儡！出去之后不用等我们汇合——如燕把上官大人直接送回狄府！剩下的人跟我守住水门闸口，不能让一具傀儡从这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