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掌柜的，您租这铺子的时候，是谁跟您谈的？”

掌柜的道：“是一个年轻人，说是原房主的儿子。他父亲死了，他不想在城里待了，就把铺子租出去，自己回了老家。”

李元芳道：“那您见过原房主吗？”

掌柜的摇了摇头：“没见过。那年轻人说，他父亲死了，铺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出去，还能收点租钱。小的觉得合适，就租了。”

李元芳道：“那您租了之后，有没有见过那个年轻人回来过？”

掌柜的想了想，道：“没有。他收了第一年的租钱，就再也没来过。后来的租钱，都是托人捎来的。”

李元芳道：“托人？什么人？”

掌柜的道：“一个老头，说是他同村的。每年这个时候来一趟，收了租钱就走。”

李元芳心中一喜，道：“那个老头长什么样？什么时候来？”

掌柜的道：“长什么样……就是个普通的老头，瘦瘦的，头发花白，脸上有好多皱纹。什么时候来……快了，就是这几天。往年都是清明前后。”

李元芳谢过掌柜的，出了铺子。

沈涛道：“将军，那个老头，会不会就是张铁头？”

李元芳道：“有可能。他假死之后，不敢露面，就找了个替身来收租钱。那个替身，一定是他信得过的人。”

他想了想，道：“沈涛，你回去告诉大人，我带张环在这儿盯着。那个老头要是来了，我们就跟上去。”

沈涛道：“是！”

沈涛回去报信，李元芳带着张环，在杂货铺对面的茶摊上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那间铺子。

第一天，没有动静。

第二天，还是没有。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李元芳正靠着墙打盹，张环忽然推了推他：“将军，有人来了。”

李元芳睁开眼，顺着张环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瘦瘦的老头，穿着粗布衣裳，背着个包袱，正朝杂货铺走去。那老头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走起路来有些跛。

他走到铺子门口，敲了敲门。掌柜的开了门，两人说了几句话，掌柜的就让他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老头出来，手里多了个布袋，里面装着钱。他四下看了看，然后往巷子深处走去。

李元芳对张环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跟。”

他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远远地跟在老头后面。老头走得慢，他也走得慢，始终保持着几十步的距离。

老头出了巷子，往城北走去。李元芳一路跟着，见他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座破旧的土地庙。

李元芳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不见老头出来，就悄悄摸进去。土地庙不大，里面供着一尊泥塑的土地爷，香案上积满了灰，一看就很久没人来过。

他四处看了看，没见着人。正要退出去，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只见那个老头从神像后面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刀，正朝他刺来。

李元芳侧身躲过，一把抓住老头的手腕，轻轻一扭，刀就掉了。老头吃痛，叫了一声，被他按在地上。

“别动！”李元芳低声道，“我问你，你是谁？为什么收张铁头铺子的租钱？”

老头挣扎了几下，挣不脱，喘着粗气道：“你……你是谁？”

李元芳道：“我是官府的人。老实交代，饶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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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脸色一变，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我……我是张铁头的兄弟，叫张铁柱。”

李元芳道：“张铁头在哪儿？”

张铁柱道：“他……他死了。”

李元芳道：“死了？那收租钱是怎么回事？”

张铁柱道：“他死之前，托我帮他收租钱，给他儿子送去。他说他儿子在乡下，日子过得紧，这点租钱能帮衬帮衬。”

李元芳盯着他，冷冷道：“张铁柱，你说谎。张铁头的坟是空的，他根本没死。你老实交代，他在哪儿？”

张铁柱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李元芳道：“你不说，我就把你带回衙门，大刑伺候。”

张铁柱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叩头：“官爷饶命！我说！我说！”

他喘了口气，道：“张铁头……他没死。他躲起来了。”

李元芳道：“躲在哪儿？”

张铁柱道：“在……在云隐寺。”

李元芳心中一震：“云隐寺？”

张铁柱点头：“是。他说云隐寺的方丈净空是他朋友，能收留他。他就躲在那儿，已经躲了三年了。”

李元芳道：“他为什么要躲？”

张铁柱道：“他说有人要杀他。他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李元芳道：“什么东西？”

张铁柱摇头：“他没说。只说是要命的事，知道了就得死。我不敢多问。”

李元芳沉默了片刻，道：“你现在去哪儿？”

张铁柱道：“我……我收了租钱，要给他送去。他在云隐寺后山的一个山洞里住着，平时不出来。”

李元芳道：“带我去。”

张铁柱不敢违抗，带着李元芳出了土地庙，往城外走去。李元芳让张环回去报信，自己跟着张铁柱，一路往云隐寺走。

云隐寺在城东的山上，离城大约二十里。两人走了两个时辰，才到了山脚下。张铁柱带着李元芳，不走大路，专走小路，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

山洞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张铁柱拨开藤蔓，朝里面喊道：“铁头哥，是我，铁柱。”

里面没有声音。张铁柱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动静。他回头看了看李元芳，脸色有些发白。

李元芳把他拉到一边，自己拔出刀，慢慢走进山洞。

山洞不深，也就两三丈。里面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个石凳。石床上铺着干草，石桌上放着几个碗，还有一盏油灯。但一个人都没有。

李元芳四处看了看，发现石桌上的碗还是温的，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儿。他蹲下看了看地上，有一行脚印，一直往山洞深处延伸。

他顺着脚印走，走到尽头，发现有一块大石头堵着。他推了推，石头纹丝不动。他仔细看了看，发现石头旁边有一条缝隙，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侧着身子，慢慢挤了进去。里面是一个更小的山洞，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索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听到前面有动静。

“谁？”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恐惧。

李元芳道：“张铁头？”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道：“你是谁？”

李元芳道：“我是官府的人。你不用怕，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那声音道：“官府的人？你们终于来了。”

黑暗中，一个身影慢慢走出来，借着洞口透进来的一丝光亮，李元芳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得皮包骨头，头发花白，脸上满是恐惧和疲惫。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僧袍，光着脚，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张铁头看着李元芳，忽然扔下木棍，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官爷，我总算等到你们了！我躲了三年，就是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