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摇了摇头：“不会。她手上沾了太多血，就算悔悟，也不敢来投案。但她也许会暗中帮我们。”
狄如燕道：“帮我们？怎么帮？”
狄仁杰道：“比如，给我们传递消息。”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张环的声音响起：“阁老，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您的。”
狄仁杰目光一闪：“拿进来。”
张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那信没有封口，只是简单地折着。他把信呈给狄仁杰，退到一旁。
狄仁杰打开信，抽出信纸，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娟秀的小字：
“今夜子时，城东废窑，‘蝎子’将与郑宏接头。机不可失。”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狄仁杰看着那封信，嘴角微微上扬。他把信递给狄如燕，轻声道：“看来，柳如是开始帮我们了。”
狄如燕接过信，看了一遍，惊喜道：“叔父，这是真的吗？”
狄仁杰道：“十有八九是真的。柳如是没必要骗我们。她放你回来，又送这封信，是想将功折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西斜，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
“元芳呢？”他问道。
张环道：“将军带人去查郎中了，还没回来。”
狄仁杰道：“立刻派人去找他，让他速回。就说有重要任务。”
张环抱拳：“是！”
一个时辰后，李元芳匆匆赶回。他一进门就道：“大人，卑职查到了一条线索！”
狄仁杰道：“讲。”
李元芳道：“卑职查遍了城里的郎中，有一个姓王的郎中说，三天前的晚上，有人来敲他的门，说是腿伤了，让他给看看。那人给了一锭银子，没让王郎中看清脸，但王郎中说，那人左腿上有伤，伤口很深，像是被刀剑砍的。”
狄仁杰目光一闪：“可看清那人长什么样？”
李元芳道：“王郎中说，那人戴着斗笠，遮着脸，看不清。但那人个子不高，很精悍，走路的时候左腿拖着，跟刘大柱说的一样。”
狄仁杰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李元芳。
李元芳看了一遍，惊喜道：“大人，这是真的？”
狄仁杰道：“应该是真的。柳如是送来的。”
李元芳道：“太好了！今夜我们就去废窑，把‘蝎子’和郑宏一网打尽！”
狄仁杰道：“不急。要布置周全。那个‘蝎子’武功高强，郑宏也不是善茬。我们要做到万无一失。”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悬挂着的幽州城防图，指着城东的一个位置：“废窑在这里，离城大约三十里。那里荒废多年，人迹罕至，是个接头的好地方。”
他转过身，对李元芳道：“元芳，你带张环、李朗、沈涛、潘越，加上二十名卫士，今夜子时之前，赶到废窑，埋伏在周围。记住，不要打草惊蛇，等‘蝎子’和郑宏接头之后，再动手。”
李元芳道：“是！”
狄仁杰又道：“如燕，你带肖豹、杨方、仁阔、齐虎，加上二十名卫士，埋伏在废窑通往城里的路上。万一‘蝎子’逃脱，你们就拦截。”
狄如燕道：“是！”
狄仁杰又道：“本阁和王将军带人守在城门口，防止他们逃回城里。一旦你们动手，我们立刻赶来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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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抱拳：“是！”
狄仁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落山，夜幕渐渐降临。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今夜，就是收网的时候。诸位，务必小心。”
众人齐声道：“遵命！”
夜色如墨，月黑风高。
李元芳带着二十多名卫士，悄无声息地出了城。他们沿着小路往东走去，不敢点火把，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道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墟。那是一处废弃的砖窑，高大的烟囱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周围长满了荒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李元芳打了个手势，众人分散开来，隐没在荒草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呼啸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李元芳心中一紧，凝神看去。
一匹马从远处奔来，马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来到废窑前，勒住马，跳了下来。他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废窑的阴影里，等着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那人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正是“蝎子”。
李元芳屏住呼吸，握紧了腰刀。
“蝎子”走到郑宏面前，冷冷道：“东西带来了吗？”
郑宏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递给“蝎子”：“都在这里了。”
“蝎子”接过包袱，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上面说了，这次之后，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以后，你自由了。”
郑宏脸上露出喜色，但随即又有些担忧：“那……那批货呢？”
“蝎子”道：“货的事，你不用管。上面自有安排。”
郑宏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看向“蝎子”身后。
“蝎子”转过身，只见荒草中，无数人影站了起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不好！中计了！”“蝎子”大喝一声，扔下包袱，转身就跑。
但他的腿伤未愈，跑不快。李元芳几个起落就追上了他，腰刀呼啸着劈下。“蝎子”侧身避开，抽出双钩，迎了上去。
两人在夜色中交起手来。打了几个回合，“蝎子”的腿伤发作，动作慢了半拍。李元芳抓住机会，一刀劈在他的右肩。“蝎子”闷哼一声，双钩脱手，整个人跌倒在地。
张环等人一拥而上，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边厢，郑宏也被抓住了。他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叩头：“饶命！饶命！小的什么都说！”
李元芳走到他面前，冷冷道：“你当然要说。带走！”
众人押着两人，往回走去。
走了没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狄仁杰和王孝杰带着一队人马赶来，见李元芳等人押着俘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元芳，辛苦了。”狄仁杰道。
李元芳抱拳：“大人，幸不辱命！‘蝎子’和郑宏，都抓住了！”
狄仁杰点了点头，走到“蝎子”面前，伸手扯下了他脸上的面巾。
月光下，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那张脸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却透着冷酷和凶狠。
狄仁杰看着他，缓缓道：“你叫什么名字？”
“蝎子”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狄仁杰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带回去，慢慢审。”
众人押着俘虏，连夜赶回幽州城。
这一夜，驿馆里灯火通明。
“蝎子”和郑宏被分别关押，由重兵看守。狄仁杰没有立刻提审，而是让他们先关一晚上，杀杀他们的锐气。
第二天一早，狄仁杰先提审了郑宏。
郑宏被带上来时，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他一进门就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阁老饶命！阁老饶命！小的招！小的全招！”
狄仁杰坐在案后，淡淡道：“说吧。把你做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郑宏磕头如捣蒜，结结巴巴道：“小……小的本是城门郎，负责把守城门。三年前，有人找到小的，给小的送了一大笔钱，让小的帮忙办些事。小的起初不敢，但那人威胁小的，说小的若是不从，就杀小的全家。小的害怕，只好答应了。”
狄仁杰道：“那人是谁？”
郑宏道：“是……是孙继祖。他说他是替上面的人办事，让小的配合。小的也不知道上面是谁，只知道孙继祖让小的做什么，小的就做什么。”
狄仁杰道：“他都让你做什么？”
郑宏道：“让小的深夜开门，放人进出。有时候放进去的是杀手，有时候放出去的是货物。小的只管开门，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狄仁杰道：“那个‘蝎子’，你认识吗？”
郑宏点头：“认识。他是孙继祖的人，专门负责杀人的。他进出城门好几次，都是小的给他开的门。”
狄仁杰道：“昨天晚上，你去废窑做什么？”
郑宏道：“是‘蝎子’让小的去的，说要给小的一些东西。小的不知道是什么，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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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道：“那个包袱里是什么？”
郑宏道：“小的也不知道。‘蝎子’没让小的看。”
狄仁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人把郑宏带下去。
接下来，提审“蝎子”。
“蝎子”被带上来时，脸色平静，眼中没有丝毫惧色。他站在堂下，冷冷地看着狄仁杰，一言不发。
狄仁杰看着他，缓缓道：“你就是‘蝎子’？”
“蝎子”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狄仁杰道：“本阁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为何替人卖命？”
“蝎子”依旧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李元芳怒道：“大人问你话，你聋了？”
“蝎子”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狄仁杰摆了摆手，示意李元芳不要动怒。他看着“蝎子”，淡淡道：“你不说，本阁也知道。你是丘静的人，对吧？”
“蝎子”的目光微微一闪，但依旧没有说话。
狄仁杰继续道：“丘静是幽州长史，你是他养的死士，专门替他杀人。白骨案的那六个人，是你杀的。云中鹤，是你杀的。张仁愿，也是你杀的。对不对？”
“蝎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既然都知道，还问什么？”
狄仁杰微微一笑：“本阁想知道，丘静背后的人是谁？”
“蝎子”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说？”
狄仁杰道：“你会说的。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
“蝎子”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疯狂。
“狄仁杰，你以为你赢了？”他嘶声道，“你错了。你抓住的，只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大人物，你连边都摸不着。”
狄仁杰目光一凝：“什么意思？”
“蝎子”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笑。笑着笑着，他的嘴角忽然流出一缕黑血，整个人倒了下去。
李元芳大惊，冲上前去，翻开他的眼皮，又探了探他的鼻息，抬起头来，脸色铁青：“大人，他服毒自尽了。”
狄仁杰霍然站起，走到“蝎子”身边，蹲下身子，看着那张渐渐失去生气的脸。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好一个死士。”他缓缓道，“宁死也不肯出卖主子。”
李元芳懊恼道：“大人，都怪卑职疏忽，没搜他的身。”
狄仁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不怪你。这样的人，早就抱了必死之心。就算搜身，他也有别的办法自尽。”
他看着“蝎子”的尸体，沉默了片刻，对张环道：“抬下去，好好安葬。”
张环领命，把尸体抬了下去。
狄仁杰回到案前，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曾泰道：“恩师，‘蝎子’死了，线索又断了。”
狄仁杰摇了摇头：“不，没有断。他临死前说的话，告诉我们一件事——丘静背后确实还有人。而且那个人，地位极高。”
李元芳道：“大人，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狄仁杰道：“继续查。郑宏还在，他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可以指证孙继祖。孙继祖死了，但孙继祖的账本我们还有。那本账册上，一定有丘静的名字。”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柳如是。她既然愿意帮我们，就一定会继续帮。派人盯着醉香楼，有任何动静，立刻禀报。”
众人抱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