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如燕回来的第二天，驿馆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李元芳依旧在院子里巡逻，但每隔一会儿，他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飘向狄如燕的房间。那房间的窗户半开着，能看到一个身影在里面走动。他看了几眼，又连忙移开目光，装作在检查卫士们的操练。

张环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将军，您这是在看什么呢？”

李元芳脸一红，板着脸道：“胡说，我在看你们操练。”

张环憋着笑，对身边的李朗小声道：“将军这眼神，都快把如燕姑娘的窗户看出洞来了。”

李朗也笑了，但不敢出声，只是使劲憋着。

正说着，狄如燕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她走到院子里，看到李元芳，微微一笑。

李元芳的脸更红了，连忙迎上去：“如燕，你……你歇息好了？”

狄如燕点了点头：“好了。叔父呢？”

李元芳道：“大人在正堂，正和曾兄说话。”

狄如燕道：“我去看看。”她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轻声道：“元芳，昨晚谢谢你。”

李元芳一怔：“谢我什么？”

狄如燕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往正堂走去。

李元芳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张环凑过来，小声道：“将军，如燕姑娘谢您什么呢？”

李元芳瞪了他一眼：“多事！继续操练！”

张环笑着跑开了。

正堂里，狄仁杰正和曾泰讨论案情。见狄如燕进来，他抬起头，温声道：“如燕，怎么不多歇息一会儿？”

狄如燕道：“侄女不累。叔父，您昨晚又没睡好吧？”

狄仁杰笑了笑，没有否认。他的案上堆满了各种文书和信件，还有那枚铜钱和那叠从密室带回来的信。他揉了揉发酸的眉心，道：“案子没查清，本阁睡不着啊。”

曾泰道：“恩师，您要注意身体。这些日子，您天天熬夜，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狄仁杰摆了摆手：“无妨。等案子破了，本阁再好好歇息。”

他拿起一封信，对狄如燕道：“如燕，你仔细回忆一下，那个福伯临死前，还说了什么？”

狄如燕想了想，道：“他说他是第一代‘蝎子’，后来老了，就收了几个徒弟。现在在外面杀人的，是他的大徒弟。他还说，他躲在夹层里，帮徒弟传递消息，处理善后。”

狄仁杰点了点头：“这么说，‘蝎子’不止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代代相传。”

曾泰道：“恩师，那我们现在要抓的，究竟是哪个‘蝎子’？”

狄仁杰道：“都要抓。但首先要抓的，是那个在外面杀人的大徒弟。他是直接执行者，知道的内情最多。只要抓住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丘静。”

李元芳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抱拳道：“大人，卑职请命去抓那个‘蝎子’。”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元芳，不是本阁不让你去，而是那个‘蝎子’行踪诡秘，武功又高，不是那么容易抓的。我们要做的，是引他出来。”

李元芳道：“怎么引？”

狄仁杰微微一笑：“他不是要杀我们的人吗？那我们就给他一个目标。”

曾泰一怔：“恩师，您的意思是……用自己人做诱饵？”

狄仁杰点了点头：“对。但这个人，必须武功高强，能自保。而且，要让‘蝎子’相信，他是我们这边的重要人物。”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李元芳身上。

李元芳挺起胸膛：“大人，卑职愿做这个诱饵。”

狄如燕脸色一变，脱口道：“不行！”

众人看向她，她意识到自己失态，脸微微一红，但还是坚持道：“那个‘蝎子’武功极高，元芳虽然不弱，但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

狄仁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他轻声道：“如燕，你不用担心。元芳的武功，本阁是知道的。再说，我们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去。张环他们会暗中保护，一旦‘蝎子’出现，立刻围捕。”

狄如燕还想说什么，李元芳已经抱拳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完成任务！”

狄如燕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狄仁杰道：“好，那就这么定了。不过，在行动之前，我们还要做一件事。”

曾泰道：“什么事？”

狄仁杰道：“放出消息，就说本阁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不日就要抓捕钱世贵、郑宏、赵文和等人。这样一来，‘蝎子’背后的那个人，一定会着急。他一着急，就会让‘蝎子’来杀本阁。而本阁身边，有元芳在，他杀不了本阁，就会转而去找别的目标。”

李元芳道：“大人，您是说，他会去找那个掌握了证据的人？”

狄仁杰点了点头：“对。而那个掌握了证据的人，就是你，元芳。”

李元芳恍然大悟：“卑职明白了。大人是说，让卑职假扮成掌握了证据的人，引‘蝎子’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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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道：“正是。本阁会对外宣称，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了你保管。你每天进出驿馆，传递消息，‘蝎子’一定会盯上你。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李元芳抱拳：“卑职遵命！”

狄如燕在一旁听着，手心里已经沁出了冷汗。她知道李元芳的武功高强，但那个“蝎子”的武功也不弱，而且心狠手辣，从不留活口。万一……

她不敢再想下去。

狄仁杰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如燕，你若是不放心，可以跟元芳一起。你们俩联手，那个‘蝎子’绝不是对手。”

狄如燕脸一红，小声道：“侄女……侄女不是那个意思……”

李元芳也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她。

曾泰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这两个人，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却谁也不肯先说破。真是……有趣。

狄仁杰也笑了，但很快就收起笑容，正色道：“好了，就这么定了。元芳，从今天起，你要装作很忙的样子，每天进出驿馆几次，让‘蝎子’看到你。如燕，你在暗中跟着，保护元芳，也防止‘蝎子’逃跑。”

两人抱拳：“是！”

安排完这些，狄仁杰又对曾泰道：“曾泰，你去一趟都督府，找王孝杰将军，请他调一队精兵，埋伏在驿馆周围。一旦‘蝎子’出现，立刻合围，不能让他跑了。”

曾泰道：“是，恩师。”

众人领命而去。狄仁杰一个人坐在正堂里，拿起那枚铜钱，在手中把玩着。那个弯弯曲曲的符号，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像一条蛇，在扭动。

“蝎子……”他喃喃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当天下午，李元芳开始行动了。

他换了一身便装，手里拿着一叠文书，大摇大摆地走出驿馆。他沿着街道往都督府的方向走去，走得不快不慢，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李元芳一边走，一边留意着人群中的可疑人物。但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走到都督府，进去待了一会儿，然后又出来，往回走。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进了一家茶楼，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茶楼的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街上的情形。李元芳坐在那里，看似在喝茶，眼睛却始终盯着窗外。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但他总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盯着他。

他喝完茶，付了钱，下楼继续往回走。走到驿馆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街上一切正常，没有可疑的人。

他摇了摇头，走进驿馆。

暗处，一个黑影一闪而逝。

接下来的几天，李元芳每天都这样进进出出。他有时候去都督府，有时候去城门口，有时候去集市，有时候去酒楼。他的路线没有规律，时间也没有规律，但每次出去，他都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

他知道，“蝎子”上钩了。

第五天的傍晚，李元芳从外面回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走到驿馆门口，正要进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停下脚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脚步声停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街道。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他皱了皱眉，正要转身，忽然看到街角处有一个人影一闪。

他立刻追了过去。

那人影跑得很快，在巷子里左拐右拐。李元芳紧追不舍，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追到一条死胡同里，那人影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

李元芳也停了下来，定睛一看，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闪着冷酷的光芒。

“蝎子？”李元芳冷冷道。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抽出双钩，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李元芳也拔出腰刀，缓缓向前走去。

两人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

忽然，“蝎子”动了。他的身形如鬼魅一般，瞬间就到了李元芳面前，双钩呼啸着劈下。李元芳侧身避开，腰刀横扫，逼退他的攻势。

两人在死胡同里交起手来。

“蝎子”的武功确实极高，双钩使得出神入化，招招狠辣。李元芳的刀法刚猛凌厉，两人斗在一起，一时难分高下。

打了十几个回合，李元芳渐渐占了上风。他的刀法越打越猛，“蝎子”的攻势却被压制住了。“蝎子”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逃。

他纵身跃上墙头，正要逃走，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狄如燕。

“想跑？”狄如燕冷冷道，手中的短剑闪着寒光。

“蝎子”目光一凝，转身想从另一个方向逃，却发现墙头上又出现了几个人——张环、李朗、沈涛、潘越，八大军头来了四个，把他团团围住。

“蝎子”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双钩，准备拼死一搏。

李元芳从后面走上来，沉声道：“放下武器，饶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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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蝎子”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一声。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用力往地上一摔。

“嘭”的一声，一团烟雾炸开，瞬间弥漫了整个胡同。

李元芳暗叫不好，挥刀向前砍去，却砍了个空。烟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凭着感觉往前冲，冲出烟雾，却发现“蝎子”已经不见了。

“追！”李元芳大喝一声，带着众人分头追去。

狄如燕跳下墙头，顺着一条巷子追了过去。她追了很远，却始终没有看到“蝎子”的影子。那个人的轻功太高，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她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心中又气又急。

李元芳也从另一条巷子跑回来，脸色铁青。他看着狄如燕，咬牙道：“让他跑了。”

狄如燕叹了口气，道：“那个人的轻功太高，我们追不上。”

李元芳懊恼地一拳砸在墙上：“都怪我，没有防备他会用烟雾弹。”

狄如燕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怪你。谁能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两人沉默了片刻，一起往回走。走到驿馆门口，看到狄仁杰正站在大门外，望着他们。

李元芳走上前，单膝跪地，低头道：“大人，卑职无能，让‘蝎子’跑了。”

狄仁杰把他扶起来，温声道：“不怪你。那个‘蝎子’若是这么容易抓住，也不会活到今天。起来吧。”

李元芳站起身，脸上的懊恼还没有散去。

狄仁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灰心。虽然没抓住他，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确实在盯着我们。而且，他出现了，就说明我们的计划有效。只要他再出现，我们就有机会。”

李元芳点了点头，但心中的懊恼还是没有消减。

狄如燕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元芳，叔父说得对。那个‘蝎子’跑不掉的。下一次，我们一定能抓住他。”

李元芳看着她，看到她眼中的关切，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一些。他点了点头，挤出一丝笑容：“嗯，下一次。”

众人回到驿馆，各自歇息。

这一夜，李元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满脑子都是那个“蝎子”逃走时的情景。若是自己的反应再快一点，若是自己提前防备他使诈，也许就能抓住他了。

他越想越懊恼，索性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地上，一片银白。他站在院子里，仰望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叹了口气。

“睡不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到狄如燕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外衣。

他点了点头：“嗯。”

狄如燕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两人沉默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狄如燕轻声道：“元芳，你别太自责了。那个‘蝎子’是个老手，狡猾得很。你能逼得他使出烟雾弹，已经很厉害了。”

李元芳摇了摇头：“可是我让他跑了。下次再想抓他，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