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听雨楼中起风云

狄仁杰说:“什么人?”

伙计说:“是几位做生意的客商,一早就来了。”

狄仁杰说:“那本阁要楼梯口那间。”

伙计犹豫了一下,说:“那间没人,客官请。”

狄仁杰上了二楼,进了楼梯口旁边的雅间。雅间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窗户对着街面。狄仁杰走到窗边,推开窗,往楼下看。街面上人来人往,没有什么异常。他关上窗,坐下来。李元芳站在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李元芳低声说:“大人,有人上楼了。脚步声很轻,是两个人。他们进了靠里的雅间。”

狄仁杰说:“两个人。一个是孙掌柜,另一个是谁?”

李元芳说:“听脚步声,另一个比孙掌柜重,像是练家子。”

狄仁杰说:“练家子。玄筹阁派了武人来交接。你继续听着。”

又过了一会儿,李元芳说:“大人,又有人上楼了。这次是三个人。脚步声更轻,像是穿着软底鞋。他们也进了靠里的雅间。”

狄仁杰说:“三个人。加上之前的两个,一共五个人。税册抄件就在靠里的雅间里交接。本阁现在要知道的是,他们什么时候走,走前门还是后门。”

他刚说完,忽然听见靠里的雅间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沉默。狄仁杰竖起耳朵,听见有人在说话,但声音太低,听不清。他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墙上。墙是木板隔的,传音很清楚。他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东西带来了吗?”

另一个声音说:“带来了。一共三份。一份送扬州,一份送苏州,一份留润州。”

低沉的声音说:“留润州的那份,送到盐仓街码头。今夜有船去江心洲。”

另一个声音说:“明白。还有一件事——孙德今早到了江心洲。他说润州府衙的账房被查了,陆秉文被抓了。”

低沉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说:“陆秉文被抓,账册落在狄仁杰手里。但账册是改过的,原件已经烧了。狄仁杰查不出什么。孙德呢?”

另一个声音说:“孙德在江心洲等着。阁主的意思是,让他先去扬州,跟洛先生会合。”

低沉的声音说:“好。你回去告诉阁主,润州的事,我来处理。狄仁杰在润州待不了几天。只要税册抄件送出去,他就查不到江心洲。”

狄仁杰听到这里,心里一凛——阁主在江心洲,孙德在江心洲,税册抄件要送扬州、苏州、润州三地。润州的那份,今夜送到盐仓街码头,有船去江心洲。这说明,玄筹阁的总舵确实在江心洲,而且阁主就在岛上。但阁主没有亲自来听雨楼,来的是阁主的信使。这个低沉的声音,可能就是孙掌柜。另一个声音,是阁主的信使。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靠里的雅间传来开门的声音。李元芳低声说:“大人,有人出来了。”

狄仁杰退到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李元芳站在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他看见三个人从靠里的雅间出来,往楼梯口走。这三个人都穿着灰布短打,腰间系着黑带,走路时脚步很轻。他们下了楼,往门口走去。李元芳说:“大人,三个人下楼了,往门口走了。”

小主,

狄仁杰说:“让他们走。仁阔在门口,会跟着他们。本阁现在要等孙掌柜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靠里的雅间又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孙掌柜,另一个是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把刀。两人下了楼,往门口走。狄仁杰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里看。他看见孙掌柜和那个中年人走到门口,中年人忽然停下来,回头往二楼看了一眼。狄仁杰连忙退后一步,避开视线。中年人的目光在楼梯口扫了一圈,然后转身出了门。

狄仁杰说:“这个人不简单。他回头看了一眼,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你让仁阔跟着他,看他在哪里落脚。”

李元芳说:“卑职去传令。”

他出了雅间,下楼去找仁阔。狄仁杰回到桌边坐下,拿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放下茶盏,脑子里在转——孙掌柜是听雨楼的掌柜,也是玄筹阁在润州的眼线。那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是阁主的信使,腰间挂刀,是个武人。三个人从雅间出来,往门口走,是送信的人。他们要把税册抄件送到扬州、苏州、润州三地。润州的那份,今夜送到盐仓街码头。狄仁杰要在今夜之前,把润州的那份截住。

他站起来,走出雅间,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转身往三楼看了一眼。三楼楼梯口的木门还锁着,门缝里没有灯光。他下了楼,走到门口。李元芳从外面回来,说:“大人,仁阔跟着那三个人往西走了。孙掌柜和那个挂刀的中年人往东走了。卑职让潘越跟着孙掌柜。”

狄仁杰说:“孙掌柜往东,挂刀的中年人往东,仁阔跟着的三个人往西。分了两路。你让潘越跟住孙掌柜,看孙掌柜去哪里。仁阔那边,你跟上去,看那三个人把税册抄件送到哪里。本阁回货栈,等你们的消息。”

李元芳说:“大人,您一个人回去?”

狄仁杰说:“本阁不是一个人。齐虎在街口等着。你去做事。”

李元芳应了,转身往西走。狄仁杰走出听雨楼,往街口走。齐虎牵着马在街口等着。狄仁杰翻身上马,往货栈走。他一边走一边想——听雨楼的交接已经完成了。税册抄件分三份,送扬州、苏州、润州。润州的那份今夜送到盐仓街码头。本阁要在今夜之前,把润州的那份截住。但本阁现在不知道送信的人走哪条路,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送。本阁只能等李元芳和仁阔的消息。

他回到货栈,进了院子。曾泰从屋里迎出来,说:“恩师,您回来了。听雨楼那边如何?”

狄仁杰走进屋里,坐到桌前,把听雨楼的事说了一遍。曾泰听完,说:“恩师,税册抄件分三份,送扬州、苏州、润州。润州的那份今夜送到盐仓街码头。学生以为,送信的人可能会走南六坊的巷子,从后门出去,绕过正街,从南门出城,再到盐仓街码头。”

狄仁杰说:“南六坊的巷子。冯记漕行的码头就在南六坊。送信的人可能先到冯记漕行的码头,再从码头坐船去盐仓街。你让张环从听雨楼后门撤回来,去南六坊码头盯着。若看见有人带着布包上船,就记下船的去向。”

曾泰说:“学生这就去。”

他转身出去。狄仁杰坐在桌前,拿起算馆册子,翻到温货郎那一页。温货郎的货担夹层里搜出七枚墨玉算筹,代表玄筹阁在润州的七个核心人物。玄是阁主,洛是洛衡,卫是卫烈,邢是邢护卫,芮是芮医工,温是温货郎,楚是楚乐伶。这七个人,温货郎已死,楚乐伶还在乐伎巷,邢护卫和芮医工已经从地道走了,卫烈昨夜上了船往扬州,洛衡在扬州,阁主在江心洲。七枚算筹是温货郎用来核对身份的信物。但算筹上的四象符号,还有另一种用法——排列顺序。少阴、老阳、少阳、老阴、少阴、老阳、少阴。这个顺序,可能是一组密码。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这七个符号。少阴、老阳、少阳、老阴、少阴、老阳、少阴。他盯着这七个符号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河洛算筹中,四象对应数字。少阴为八,老阳为九,少阳为七,老阴为六。那么这七个符号对应的数字是:八、九、七、六、八、九、八。八九七六八九八。这组数字,可能是一个日期,也可能是一个坐标。

他翻到算馆册子第一页,周墨的名字旁边画着一个圆,圆里有一个点。这个标记,对应的是长筹。长筹为内,短筹为外。周墨是内层骨干。但周墨已经死了。他的标记是圆里有点,对应的是哪一枚算筹?狄仁杰拿起那枚刻着“老阴”符号的算筹,背面刻着“玄”字。老阴为六。六。周墨的名字旁边画的是圆里有点,这个标记在册子上是第一个。第一个符号是少阴,少阴为八。八。周墨对应的是八,不是六。那么“玄”字算筹对应的是谁?

他重新看了一遍七枚算筹的符号顺序——少阴、老阳、少阳、老阴、少阴、老阳、少阴。对应的名字是:卫、洛、邢、玄、芮、温、楚。卫是卫烈,洛是洛衡,邢是邢护卫,玄是阁主,芮是芮医工,温是温货郎,楚是楚乐伶。这个顺序,和册子上的顺序不一样。册子上的顺序是:周墨、陈船工、柳绣娘、武樵、苏账房、顾仵作、马驿卒、温货郎、石窑匠、楚乐伶、燕影、卫烈、宋矿师、孟先生、冯漕商、邢护卫、芮医工、樊驿官、洛衡、奚崚。二十个人。但算筹只有七枚。七枚算筹,代表的是玄筹阁在润州的七个核心人物。这七个人,是阁主、洛衡、卫烈、邢护卫、芮医工、温货郎、楚乐伶。其他十三个人,是外围成员,不在算筹之列。

小主,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算筹上的符号顺序,可能是一组密码。八九七六八九八。这组数字,如果对应河洛算筹的方位,可能是——八是东北,九是正南,七是正西,六是西北,八是东北,九是正南,八是东北。东北、正南、正西、西北、东北、正南、东北。这个方位顺序,画出来是一个不规则的图形。狄仁杰在纸上画了一下,发现这个图形像是一个“玄”字。玄字的第一笔是点,在东北;第二笔是横,在正南;第三笔是撇折,在正西;第四笔是点,在西北;第五笔是横,在东北;第六笔是撇折,在正南;第七笔是点,在东北。这个顺序,正好是“玄”字的笔画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