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弥娘来说,弥娘川是她前十四年来最大的囚笼,带领几百西婼兵的弥娘川教练使在她心中就好似大漠传说中不死的魔鬼,可昨日他却轻而易举地被梁军俘虏,成了和她一样卑躬屈膝苟且活命的蛆虫。
她逃出了弥娘川,被不入流的骗子绑了卖钱,她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动等待,根本不知道那些骗子原来也可以这么轻易地被杀死,原来他们死的时候和那些倒在梁军刀下的西婼兵也并无不同。
她逃出弥娘川本就是为了活着,可不管她逃到哪里,都有人能轻易要了她的命。
弥娘再一次认清了自己的无能,也认清了自己的弱小,决定人生死的并非身份,她的弱小导致了她只能被迫承受。
强者能掌握他人和自己的生死,而弱者只能做刀下亡魂。
强者不需要为活着找借口,不需要为求生欲辩解,不需要为独活而愧疚,没人敢质疑他们活着的理由,他们想活便可以活着。
弱小如她无法对抗强者,若想活着便要懂得利用攀附强者。
于是弥娘很诚实地答道:“我想留在悬镜楼,因为你们很强,我想像你们一样强。”
石龛中的烛火映在弥娘脸上,把她显得又脏又破,只一双眼睛晶亮。
面具人沉默几息复又开口,语气却和之前不大相同:“你倒是个会夸人的,我们的确很强。但那不是因为成为'我们'所以强,而是因为足够强才能成为'我们',你觉得自己足够强么?有资格留下么?”
他说着站起身,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无甚所谓道:“我方才的话没说完,亏本的生意我不做,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何况还是个半点利用价值没有的,我若留你,便是自找麻烦。”
“云澈,把这院里的垃圾都清了。”面具人吩咐完拂袖转身,半点没做停留就进了屋子。
先前那个玄衣少年应了声“是”,几个暗卫手脚利落的将一地尸体搬了出去。
云澈用刀尖儿将弥娘手脚处绳索挑断,居高临下道:“滚吧。”
弥娘手脚得了自由,翻了个身,大字型躺在地上不动了,她实在饿得没力气,但依旧大声说:“我要留在悬镜楼!”
云澈简直叹为观止,他瞥了眼屋里还亮着的烛火,蹲下低声冲弥娘道:“你能活着出这个门儿已经是得了主子赏赐,跟这儿耍无赖,不想活了?再者,谁跟你说我们这儿是悬镜楼?主子最烦那帮道貌岸然的狗腿子,你能不能别老找晦气?”
弥娘对上云澈的眼睛,认真地问:“那这是哪?”
云澈肩膀一塌,摇头道:“本以为只是个身体不经用的,没想到脑子也不好。我——”
“云澈!还不赶紧把人给我扔出去!”
云澈话到嘴边被屋内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连声应是,当即提起弥娘就往门外一抛,实打实地把人给扔出了门。
弥娘脸面朝下吃了一鼻子雪,木门“吱嘎”两声在她眼前关闭。
她撑坐起身,本想揉揉被摔疼的胸骨,抬手却觉触感奇怪,她掏出衣襟里无中生有的东西,看清的瞬间,顿时眼冒绿光。
竟是半张还温乎着的羌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