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棘手

“这位客官,可是对海船感兴趣?”一个工头模样的中年人见冯仁气度不凡,上前搭话。

冯仁拱手笑道:“正是。北地来的,想看看南方的海船,开开眼界。敢问师傅,这船……可能远航?”

工头有些自豪地拍了拍身旁的龙骨:“客官好眼力!

这是明州老师傅主持造的‘海鹘’,底尖能破浪,身阔能载重.

只要不遇上台风飓风,跑趟新罗、倭国,甚至南下岭南、交趾,都不在话下!”

“哦?那若是风浪打穿了船板,如何是好?”冯仁故作担忧地问。

工头哈哈一笑:“客官是行家啊!

寻常小船可能就沉了,但我们这大船,都做了水密隔舱。您看!”

他指着船体内用厚实木板隔开的一个个空间,“就算有一两个舱进了水,其他舱还是干的,船照样能浮着开回来!这可是我们江南船匠的不传之秘!”

冯仁心中暗喜,这与他的设想不谋而合。

离开造船工坊,冯仁又根据不良人提供的线索,走访了几家看似普通,实则掌控着大量沿海贸易的商号。

他并未亮明身份,只是以“北方大客商”的名义,试探性地询问海外贸易的利润和风险。

这些商号的掌柜个个鬼精,起初言语谨慎,但见冯仁谈吐不俗,对货殖之道见解深刻,又隐约透露出雄厚的资本背景,便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从他们口中,冯仁了解到,目前民间海贸利润极高,一船瓷器、丝绸运往南洋,换回香料、珍宝,获利可达数十倍。

但风险也极大,不仅要面对变幻莫测的海洋天气,更要提防海盗劫掠,以及沿海某些官府的层层盘剥和禁令。

许多贸易,实则是在半明半暗中进行。

“若能有一条官家保障的安全航路,缴纳合理的税赋,谁愿意提着脑袋偷偷摸摸做生意呢?”

一位姓林的掌柜叹道,说出了许多海商的心声。

数日下来,冯仁对江南的造船能力和海贸现状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心中那个“皇家海事商会”的构想也愈发清晰。

这日晚间,冯仁正在客栈房间内梳理见闻,毛襄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侯爷,不良人那边有密报。”

“讲。”

“两件事。其一,长安传来消息,狄大人已将滕王、蒋王名下属官贪腐的证据基本梳理完毕,涉案金额巨大,人证物证确凿。陛下似乎……有意借此机会重重敲打宗室。”

冯仁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第二件呢?”

“其二,扬州本地最大的海商,姓沈,名千。

此人背景复杂,与江南士族、江湖帮派乃至……沿海某些巡检司的官员,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据说,他手中掌握着通往南洋最精准的海图和航路。

不良人查明,他明日会在瘦西湖畔的‘烟雨楼’宴请几位来自广州的胡商。”

这人不会是沈万三的先辈吧……冯仁摇摇头,“应该没那么巧。”

毛襄:???

冯仁道:“准备一下,明日,我们也去‘烟雨楼’凑凑热闹。”

——

次日傍晚,华灯初上,瘦西湖上画舫如织,丝竹之声袅袅传来。

烟雨楼临湖而建,是扬州最负盛名的酒楼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