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苏韵在门外站了许久。
红木门虚掩着,里头没有开灯,只有廊上的一盏壁灯漏进去一些光,在地毯上切出一道狭长的亮痕。
她知道父亲在里面。
这些日子苏栈的心脏病情得到了一些缓解,白天能在院子里散散步。
苏韵抬手叩门。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回应。
苏韵推开门。书房的窗帘紧闭,空气里浮着沉水香的味道,是苏栈常年点的,说是静心。
苏栈坐在书桌后面,整个人陷在皮椅里,只有半张脸被廊上的光照见,眼窝深陷,颧骨突兀地支着。
“爸。”
苏栈没有动。
苏韵绕过书桌,在他面前蹲下来。
近处看,父亲的气色比她想的还要差,嘴唇泛着青灰,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骨节分明,青筋如蚯蚓般蜿蜒。
她心里猛地一揪,想起医生说的话:令尊的心脏已经不堪重负,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
“爸,”她放轻了声音,“我有话想跟您说。”
苏栈的眼珠动了动,迟缓地转向她。那目光是浑浊的,像一潭死水。
“说。”
苏韵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垂下眼,盯着地毯上那团模糊的光,那些话在舌根底下滚了几滚,才硬着头皮往外送。
“我想见见妈。”
空气像是凝固了。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擂鼓似的砸在耳膜上。苏韵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浑浊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怒,是比怒更冷的什么,像淬过火的铁,沉沉地压下来。
“韵韵,你说什么?”
苏栈的声音很轻。
“我想见我妈。”她一字一字地说,尽量让声音平稳,“我知道您不愿意提她,我知道她……做了对不起您的事。
可她毕竟是我妈。这些日子我总想起她,想得睡不着觉。我就是想见见她,一面就行。”
苏栈看着她,目光像要把她看穿。
“你妈?”他慢慢咀嚼这两个字,像在尝什么苦东西,“她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