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旧的帆布包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的心上。我蹲下身,手指有些发颤地拂去上面的灰尘,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劣质烟草和香火味的淡淡气息,让我鼻尖猛地一酸。
是刘瞎子的包。他果然来过这里。
我打开背包,里面的东西不多:半包受潮发硬的烟丝,一个锈迹斑斑的铝制酒壶,拧开闻了闻,是刺鼻的散装白酒,除此之外还有几块看不出原样的干硬馍馍,还有……一本被翻得卷边破烂的《太上灵宝洪福灭罪像名经》。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法器,没有符箓,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在这里经历了什么?现在又去了哪里?
“老周……”田蕊看着我紧绷的侧脸,担忧地轻声唤道。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将酒壶和《太上灵宝洪福灭罪像名经》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我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走。”我站起身,声音沙哑,“离开这儿。”
我们必须出去。这个地方太过诡异和危险,尤其是仍在运转的恐怖大阵,留在这里毫无意义,甚至可能触发更可怕的后果。
我们需要答案。而答案,显然不在这里。
沿着原路返回,再次爬过那狭窄的裂缝,穿过那片死寂的殿宇废墟,当我们终于找到机关,推开那沉重的青石板,重新呼吸到外面带着泥土腥气的潮湿空气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干裂河床上竟然下起了毛毛细雨,山林间弥漫着朦胧的雾气,天色灰暗,分不清是傍晚还是黎明。
我们没有停留,沿着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山,回到了那辆破旧的越野车上。回到市区,我把车辆归还后,马不停蹄订了去往北京的火车票。
因为我想到了一个可能了解刘瞎子的人——马家乐。虽然他自称只与刘瞎子有过一面之缘,但是总觉得两个人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想到这我不禁升起一股醋意,我才是刘瞎子门下与他接触最多最深的徒弟,但是刘瞎子,甚至包括马家乐,总是有意无意的隐瞒,或者说保护着我。
我有理由怀疑,在惊蛰计划启动时,阴魂进入鬼门时,同样是刘瞎子暗中帮助,否则普通人根本无法从鬼门中逃脱。于蓬山说过,阴司有阴司的规则,那是不可撼动和更改的天理法则!我绝不会是特殊的那个人。
回到北京,城市喧嚣的车流人声扑面而来,与荒村古墓的死寂形成撕裂般的对比。因为于娜曾带我去过一次寇蓬海的居所,我和田蕊地铁倒公交,风尘仆仆地赶往门头沟。
寇蓬海的宅邸一如既往的简陋。
杨远之进入鬼门那次,寇蓬海对田蕊见死不救,让我对这个人心怀芥蒂。而且寇蓬海贵为隐宗派的领袖,硬闯恐怕会适得其反。
我和田蕊像两个蹩脚的侦探,蹲在宅邸附近的大树下,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这一等,就从日头偏西等到了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勾勒出树木斑驳的轮廓。
田蕊蹲得腿麻,轻轻跺了跺脚,声音压得极低:“老周,会不会……搞错了?或者马师兄根本不在里面?”
我嘴唇抿得发白,心里也焦躁得像揣了只滚烫的耗子:“手机摔坏后,我失去了马家乐的联系方式,现在脑子里只想得出这样的笨办法。”
当天寇蓬海公然将马家乐带走,等于明面上与马蓬远决裂,马家乐至少要在寇蓬海这里避一阵风头。
就在我几乎要按捺不住时,那扇掉漆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人影闪了出来,动作极快,反手轻轻带上门。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道常服,外面罩着件深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那个身形,走路的姿态,我绝不会认错——是马家乐!
他出来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我们藏身的槐树阴影。我和田蕊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身子往后缩了缩。
他似乎没有发现我们,只是停顿了几秒,便转身,快步朝着宅邸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