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五年,冬。
会宁城已经被围困了整整十日。
这十日里,城外的大周军营旌旗蔽日,每日操练的喊杀声震天动地,却始终没有发起一次真正的总攻。而城内的黑水汗国守军,则在绝望与饥饿的双重折磨下,军心涣散到了极点。
漠北的援军迟迟未到,城外的草原部落也毫无动静。完颜察合就像一只被关在铁笼里的困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力量被一点点耗尽。
终于,在第十一日的清晨。
会宁城那扇紧闭了十日的沉重城门,在吱呀的呻吟声中,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名身穿黑水部使臣服饰、手持白色节杖的官员,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向着城外的大周军营高呼:
“大周摄政王殿下在上!我汗国大汗愿献城投降!恳请王爷暂息雷霆之怒,容我等呈上降书!”
消息传回大周中军大帐,整个军营瞬间陷入了沸腾。
“赢了!王爷!鞑子终于撑不住了!”
大同总兵林啸兴奋地一拍大腿,满脸红光地对着帅案上的赵晏抱拳道贺,“末将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不战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拿下会宁城!此乃不世之奇功啊!”
帐内的其余将领也纷纷起身,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是啊王爷!完颜察合穷途末路,投降是他唯一的活路!”
“恳请王爷接受其投降,早日结束战事,让我等也好回京与家人团聚!”
在一片欢欣鼓舞的氛围中,只有两个人,眉头紧锁,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喜悦。
一个是端坐在帅椅上,面沉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摄政王赵晏。
另一个,则是刚刚从前线巡营归来、一身银甲还未卸下的京营提督沈红缨。
“诸位将军,高兴得太早了。”
沈红缨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给帐内狂热的气氛泼上了一盆冷水。
她指着沙盘上的会宁城模型,冷静地分析道:“完颜察合其人,我曾在卧牛谷与他交手。此人性格桀骜,宁死不屈,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如今他城中尚有近三万守军,粮草也足够支撑半年。诸位不觉得,他这降书递得太快、太轻易了吗?”
林啸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挠了挠头道:“沈提督多虑了吧?他现在就是瓮中之鳖,除了投降还能干什么?难不成他还敢跟咱们十万大军硬碰硬?”
“战场之上,最忌轻敌。”
赵晏此时终于缓缓开口了。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极有规律的笃笃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
“红缨姐说的没错。完颜察-合不是一个会轻易低头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晏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降书背后,十有八九,藏着一个要与本王同归于尽的陷阱。”
帐内众将闻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脸上的喜悦瞬间被警惕所取代。
“王爷是说……诈降?”林啸失声惊呼。
“八九不离十。”赵晏点了点头,“他知道强攻打不过我们,便想用这种方式,把本王诱骗至城下,再发动致命一击。”
“这帮狗娘养的畜生!死到临头还敢玩阴的!”林啸气得破口大骂,“王爷,末将这就带兵去把那使者给砍了!然后立刻下令攻城,把会宁城给他踏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