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一日,星期日,农历十月廿一。
天空是淡淡的蓝色,云朵松软地铺开。我醒来时,阳光已经在书桌上摊开一片明亮的格子。
上午是复习的时间,数学笔记本摊开着,立体几何的图形在阳光下棱角分明。
电话在十点响起。
“羽哥哥,我在画历史时间轴。”晓晓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从鸦片战争到辛亥革命,好长的一条线。小姨说,要理解脉络,不能死记硬背。”
“我在和三角函数较劲。”我说,“sin、cos、tan,有时候很友好,有时候又很调皮。莫斯理老师说,立体几何得多画图。”
我们隔着电话线笑了。
窗外,光影缓慢移动。月考刚过,大考尚远,这个周日下午显得格外珍贵。
“羽哥哥,《射雕英雄传》你看完了,下午两点咱去子路书店还书吧?”晓晓问。
“行啊,那我一点四十骑车去接你!”我说道。
“羽哥哥,不用,我过来找你,咱们走路过去!”晓晓的声音里带着期待,“下午时间充裕,咱们慢慢逛!”
“行吧!那我在家里等你啦!”我笑着回道。
“嗯!没事儿!羽哥哥!下午见!”晓晓笑着说。
“下午见!”挂断电话,我继续看数学题。
阳光慢慢爬过书页,时间在笔尖下缓缓流淌。
十一月月考的成绩单还夹在笔记本里——文科成绩和理科成绩分开列,副科单列。我的文科总分比理科高五十分,晓晓的文科比理科高三十三分。
其实分科大局已定,只剩下期终暨文理分科考试最后临门一脚,一锤定音了。
中午吃过饭,我帮着收拾碗筷。
母亲问我:“小羽,下午有啥计划?”
“妈!下午我和晓晓一起去子路书店还书。”我回道。
“行!去吧!你们注意安全!”母亲叮咛道。
“我们下午走路去,顺便到处逛逛,散散心!没事儿的,您不用担心!”我说道。
母亲点点头:“也好,今天天气好,多晒晒太阳,别回来太晚,晚上咱们炖排骨汤。”
“知道了,妈!”我应道。
午后两点,我和晓晓在我家院门口碰面。
晓晓穿了粉色的羽绒服,浅蓝色牛仔裤,粉色斜挎包,长发披肩——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颜。
“上午复习得怎么样?”晓晓笑着问。
“函数图像画了三遍。”我如实回答,“你呢?”
“时间轴画到戊戌变法了。”晓晓说,“谭嗣同那句‘我自横刀向天笑’,真有骨气!”
“咱们走吧!”我说道,我把《射雕英雄传》第四册递给了晓晓。
“好!”晓晓接过书,拉开斜挎包拉链,将书平整地放入包中,顺手将拉链一拉,“走了,羽哥哥!”
“好!走!”我说道。
我们相视一笑,晓晓很自然地挽起我的胳膊手,一起走上街道,我们慢慢地悠闲地压着马路,步伐很慢。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把影子拉得时短时长,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开着门,偶尔有行人裹着厚棉衣走过。
“昨天电影……”晓晓开口,又停住,脸颊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