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张永贵苦笑一下。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卫生所,以后就得靠你了。你要是去上学,少说半年一年,这里怎么办?村里人有个急病怎么办?师父我……我坐在这儿,还能给人看看简单的小病,复杂的,是真不行了。”
他说的都是实情。
孟姣也沉默了。一边是渴求已久的系统学习机会,是更广阔的天空。
另一边是师父的衰老、依赖,是蓝湾村乡亲们实实在在的需要。
“还有啊……”
张永贵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师父这一身本事,虽说不上多高明,但也有些独门的方子、认草药的眼力、还有那点治跌打损伤的手艺……总想着,能有个徒弟,完完整整地接下来,传下去。”
“你要是去了那卫校,学的都是听诊器、化验单、西药片……师父这些东西,怕是……怕是要跟着我进棺材了。”
这话说得孟姣心头一酸。
她明白,师父的不舍,不仅仅是情感上的依赖,更是一种对传统技艺可能失传的深切忧虑。
“师父,您的手艺,我都记着呢。就算去学习,我也绝不会丢。”
孟姣蹲下身,握住师父粗糙干瘦的手,认真地说。
“而且,我去学习,也是为了能更好地把您教的,和新的东西结合起来,以后能治更多的病,救更多的人。蓝湾村是我的根,我肯定会回来的。”
张永贵反手握住徒弟的手,用力紧了紧,眼圈有些发红。
他何尝不知道徒弟说的在理?只是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滋味,实在难受。
“让师父……再想想,你也好好想想。”
最终,张永贵只是这么说。
接下来的几天,孟姣有些心不在焉。
去卫校学习的憧憬像一只小鸟,在她心里扑腾着翅膀。
而师父沉默的背影和蓝湾村熟悉的景象,又像温柔的藤蔓,牵扯着她的脚步。
陈爷爷听说了这事,拄着拐杖来找她。
“姣丫头,该去!这么好的机会,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师父那儿,我去说!村里一时半会儿没大夫,可以请公社暂时协调个巡回医疗的,或者让附近村的赤脚医生多照应点。”
“不能因为咱们一个村,耽误了你的前程!你学成了,受益的不还是咱们这块地方?”
大队书记和队长也来劝张永贵,话里话外都是支持孟姣去学习,说这是蓝湾村的光荣,以后村里就有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