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帝国的军事血脉在悄然强筋健骨之时,另一项关乎国本命脉——农业的宏大工程,也在工部的主持下,于绍兴三十六年的秋收后全面铺开。
这便是“全国主要水利设施大普查与系统性修缮”工程。
如果说整顿币制是梳理经济的血管,普及法律是构建社会的骨架,那么兴修水利,便是滋养帝国躯体最根本的“精气血”。
“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食以水为命。”
赵构在垂拱殿召见工部尚书沈该、都水监使者赵不弃及相关诸路转运使、劝农使时,开门见山地指出:“自南渡以来,战事频仍,百废待兴,于水利一道,虽有所措置,然多为应急、局部之功。
今北疆渐固,内政稍安,然天时不常,水旱频仍。
欲使仓廪实,边储足,非大修水利不可。
而修水利,首在明其现状,知其损益。
故朕意,对天下主要陂、塘、湖、渎、渠、堰,尤其是那些传承千百年、泽被万顷的古名工程,来一次彻彻底底的‘摸家底’与‘治痼疾’!”
旨意一下,工部牵头,都水监具体负责,抽调精通水文、地理、工程的官员、吏员、匠师,并征调各州县熟悉本地水利的“老河工”、“老农”,组成数十支精干的普查勘验队伍,分赴各路。
朝廷拨付专款,要求各地全力配合,不得隐瞒、敷衍。
普查内容极为详尽:工程的地理位置、始建年代、历代修葺情况、当前完好程度、灌溉(或防洪、航运)范围、受益田亩、管理现状、存在的主要病害(如淤塞、溃决、闸门损坏、渠堤崩塌等)、以及初步的修复方案与预算。
工程浩大,意义深远。
许多自唐末、五代以来便失于修葺、或仅维持不废的千年古渠、百年老堰,第一次迎来了朝廷派来的专业团队,进行全面、科学的“体检”。
在蜀中,都江堰,这个“泽润天府,功垂万世”的旷世水利工程,自然是普查的重中之重。
普查队在成都府路官员和堰工(世代守护都江堰的工匠家族)的陪同下,溯岷江而上,细致勘查鱼嘴、飞沙堰、宝瓶口这三大主体工程。
他们测量水势流量,检查竹笼卵石垒砌的堤岸有无松动,评估“深淘滩,低作堰”的岁修准则执行情况,记录下游灌溉水网的分布与现状。
发现部分支渠因年久失修或豪强侵占而淤塞、改道,导致灌溉不均;一些古老的“水则”(水位标尺)损毁;管理上存在“堰官”权责不清、经费被挪用等问题。
普查队详细记录,并会同地方制定了包括疏浚关键支渠、重修水则、厘清权责、保障岁修经费在内的综合整治方案。
在关中,普查队面对的是一片“十渠九废”的悲凉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