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十三年,七月中旬。
当岳飞的战报——汴京光复、兀术授首的惊天捷报,如同插上翅膀般传遍大江南北,引得南宋举国欢腾、临安彻夜不眠之时,在遥远的北方,金国的统治中心——上京会宁府(今黑龙江阿城),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惊惶失措的末日氛围之中。
兵败如山倒的噩耗,如同接连不断的丧钟,沉重地敲击在每一个女真贵族的心头,也彻底击碎了金国最高统治者——金太宗完颜吴乞买 最后的一丝侥幸。
上京惊变,君臣失色。
简陋却戒备森严的皇宫(相对于汴京的繁华,会宁府更像一个大型部落聚居地)议事大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刺骨的寒意。
金太宗吴乞买斜倚在铺着虎皮的胡床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不住地咳嗽,往日的雄风早已被病痛和接连的败绩消磨殆尽。
下方,留守上京的宗室重臣、勃极烈(部落长老)们,如粘罕(完颜宗翰)之子完颜设也马、国相完颜宗磐等,个个面色灰败,如丧考妣。
一份沾着血污、字迹潦草的紧急军报,被内侍颤抖着宣读:
“……汴京失守……四太子(兀术)……殉国……岳南蛮大军已控汴梁,韩世忠肆虐山东,吴玠猛攻关中,河北、河东义军蜂起,道路隔绝……南朝兵锋,已近黄河北岸……”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大殿,唯有太宗沉重的喘息和炭火的噼啪声。
突然,“噗”的一声,吴乞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身体剧烈摇晃,几乎晕厥过去。
“陛下!保重龙体啊!”众臣慌忙上前,一片混乱。
“完了……全完了……”
吴乞买眼神涣散,喃喃自语,“汴京一失,河南尽丧……南朝气势已成,如何抵挡?如何抵挡啊!”
仓皇定策,西迁避祸。
短暂的混乱之后,残酷的现实逼迫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征服者必须做出抉择。
是集结最后的力量,在黄河一线与宋军决一死战?还是……
国相宗磐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干涩:“陛下,南朝新君赵构,非庸主也!岳飞、韩世忠皆万人敌,其军械精良,尤以火器、重甲犀利,我军……野战已非其敌。
如今河南已失,河北、河东人心浮动,若宋军北渡黄河,直扑燕京,则我大金腹地危矣!
上京距燕京千里之遥,一旦有失,恐……恐有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太宗,硬着头皮说出了那个最不愿接受却又最现实的方案:“为今之计,唯有……暂避其锋!陛下宜速离上京,西幸云中(今山西大同),乃至西京(今内蒙古默特左旗附近,金初都城之一)!
依托阴山、黄河天险,联结西夏,抚定漠南诸部,徐图恢复!
若局势再坏,亦可退入草原,保有根本!”
“西迁?”
设也马惊呼,“这……这岂不是将河北、辽东故地,拱手让与南人?”
宗磐苦笑:“不让又如何?
如今河南精兵尽丧,河北诸军人心惶惶,燕京留守兵力薄弱,如何挡得住岳飞的虎狼之师?
留在上京,才是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