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芬看她吃得香,比自己吃了还高兴:“好吃吧?米是附近村里刚收的,梅干菜是我自己晒的!出门在外,能吃到一口热乎的,比啥都强!”
正说着,不远处,一个穿着整洁些工装、戴着白色安全帽、像是小工头的人,正指挥着几个工人将新运来的一车碎石倾倒在路基上。碎石哗啦啦地落下,大小不一,棱角分明。工人们随即开始用铁锹将这些石块摊平。小工头指着地面,对工人们大声说着什么,声音在机器轰鸣中断断续续传来。
林薇好奇地望过去。只见那位小工头蹲下身,用手拍打着刚铺上碎石的路基表面,他的声音洪亮,穿透了机器的噪音:
“…都看仔细了!石子得掺着铺,大的、有棱角的垫底,稳当!小的、圆溜的填缝,塞严实!别嫌哪块石头小,哪块石头大没用,各有各的用处!”他用力拍了拍已经初步平整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就这么一层层铺,一层层轧,最后才能压平压实,结成一块板!人凑在一起干活不也这样?各人有各人的本事,别嫌谁本事小,谁力气大,合在一块儿使劲,这路才修得结实,走得长远!”
他的话语朴实,却蕴含着清晰的道理。大的碎石作为骨架,奠定基础;小的碎石填充空隙,弥合缝隙。不同的个体,不同的位置,共同构成了坚固的整体。这道理,浅显,却如同脚下的基石般牢固。
林薇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着工地上忙碌的人们:挥汗如雨的张桂芬,憨厚让座的老刘,还有那个指挥若定的小工头……他们身份各异,分工不同,甚至可能来自天南地北,但此刻,都在为同一条路的诞生而努力。大的、小的、棱角分明的、圆润光滑的“石子”,在共同的“轧平”下,最终会融为一体。
这不正是张桂芬故事无声的注脚吗?她这块“石子”,用自己的坚韧和汗水,为女儿铺就了通往外界的路。而她女儿那块“石子”,未来也会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去铺就更多人的路。
“各有各的用处……合在一块儿才结实……”林薇低声重复着工头的话,感觉心头那点因家族冰冷关系而残留的阴翳,仿佛被这工地上灼热的阳光和朴实的哲理彻底驱散了。她咽下最后一口温暖扎实的饭团,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连脚上水晶鞋带来的微痛感,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
休息的哨声再次响起,短促而有力。张桂芬和老刘他们立刻站了起来,拍打掉身上的尘土,重新戴好安全帽和手套。
“姑娘,我们得上工了!”张桂芬拿起靠在树边的铁锹,对林薇说,“前面这段路刚铺好碎石,还没压实,你拉小车小心点,挑稍微硬实点的地方走,别崴了脚。再往前七八里地,就能接上旧省道了,那边路好走些。”
“好的,谢谢阿姨!谢谢大家的凉茶和饭团!”林薇站起身,真诚地道谢。
张桂芬扛着铁锹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大声叮嘱道:“姑娘!赶路也别忘了歇脚!脚是自己的,疼了就停下,别硬撑!前面要是天黑了找不到住处,就往有亮光、有炊烟的村子去,乡下人实在,总能讨碗热水喝,找个遮风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