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野火烧残梁上梦,寒风吹断旧时荣。
丧家未已还遭雪,败寇难逃总是兵。
古庙凄凉藏鬼魅,荒原萧瑟遇豪英。
人心最是无常物,半为恩仇半为名。
话说那田虎在铜鞮山被武松大军一举击溃,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田虎本人被生擒活捉,其麾下文武或降或死,河北巨寇就此除名。
而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变局之中,却有几条漏网之鱼,正趁着混乱,如丧家之犬般向南逃窜。
此时正值隆冬时节,北风呼啸,卷起漫天大雪。
邢州道上,荒草连天,白骨露野。
三个人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
为首一人,身材矮小,面如黑炭,披着一件破烂的羊皮袄,头上的范阳毡笠早已不知去向,满脸的胡茬上挂着白霜。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仿佛那是他的命根子。此人正是昔日的及时雨宋江。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那是“智多星”吴用;最后面那个神色仓皇、时不时回头张望的,则是“神行太保”戴宗。
“哥哥……实在走不动了。”
吴用脚下一滑,摔倒在雪窝里,大口喘着粗气,“这邢州地界,到处都是武松的哨骑。咱们这样走下去,迟早是个死。”
宋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转瞬即逝,换上了一副悲戚的面孔。
“军师,再坚持一下。”
宋江伸出冻得发紫的手,去拉吴用,“前面就是那座破瓦窑了。咱们且去那里避避风雪,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三人相互搀扶着,终于挪到了那座位于荒原深处的破窑前。
这窑原本是烧砖的,早已荒废多年,四壁透风,但好歹能遮挡一下漫天的大雪。
进了窑洞,戴宗从怀里摸出两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分给二人。
宋江捧着干粮,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他紧了紧怀里的包袱——那是他在梁山时私藏的最后一点家底,也是他在田虎府中趁乱搜刮的金银细软。这是他最后的翻盘本钱。
“想我宋江,半生谋划,只为报效朝廷,博个封妻荫子。”
宋江望着窑顶的破洞,两行浊泪滚落下来,“谁知竟落得如此下场!那武松……那武二郎!夺我基业,杀我兄弟,如今又逼得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此仇不报,我宋江誓不为人!”
吴用叹了口气,把干粮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哥哥,如今田虎已灭,河北全境尽归武松。这北方,已无咱们立锥之地。朝廷那边,也把咱们当成了反贼通缉。咱们还能去哪儿?”
戴宗也道:“哥哥,我虽有神行法,但带着两个人,也跑不过武松的铁骑啊。刚才我探路时,见北边又有两队马军过来了,打的旗号正是‘梁山武松’。”
听到“武松”二字,宋江浑身一颤,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
“怕什么!”
宋江猛地把干粮摔在地上,咬牙切齿道,“天无绝人之路!这天下,还没全姓了武!咱们去江南!去投方腊!”
“方腊?”吴用一惊,“那方腊在江南造反,自称圣公,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咱们去投他,岂不是……”
“不投他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