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赢璃开始了漫长的学习生涯。

每日清晨,他在府中练剑半个时辰,然后便是整日的读书。他读《商君书》,思考商鞅变法的成败得失;读《韩非子》,琢磨法、术、势的结合之道;读《孙子兵法》,但关注的不是战场厮杀,而是“上兵伐谋”的精髓;读《史记》残卷(通过苍天界门从后世带回来的记忆),研究历代帝王如何处理君臣关系、如何平衡各方势力。

他还让蒙恬找来秦宫中收录的六国史书,仔细研读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等春秋霸主的崛起之路,以及吴起、孙膑、乐毅等名将的成败因果。

每一本书,他都读得很慢,边读边记,边记边想。

一个月后,他的书房里堆满了写满批注的竹简。

两个月后,他开始将所学所思整理成册,命名为《治国要略》。

三个月后,他第一次主动去找嬴政,不是为了请安,而是为了“请教”。

御书房内,嬴政正批阅奏章,见赢璃进来,放下笔,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太子今日来,所为何事?”

赢璃躬身行礼,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儿臣近日读书,有些心得,不敢自专,特来请父皇指教。”

嬴政接过竹简,展开一看,眉头渐渐挑了起来。

竹简上写的不是什么宏大的治国方略,而是一篇关于“齐桓公用管仲”的分析文章。赢璃在文中详细剖析了齐桓公为何能容忍管仲这个曾射杀自己的仇人,管仲又是如何通过“尊王攘夷”为齐国奠定霸业根基,以及齐桓公晚年为何宠信竖刁、易牙等小人导致齐国衰落。

文章不长,但字字珠玑,尤其是最后的总结——“明君不因人废言,亦不因言废人。用人之长,容人之短,此帝王之要术也。”

嬴政看完,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是你自己写的?”

“是。”赢璃恭敬答道,“儿臣幽禁期间,反思己过,深感自己以往太过急躁,对人心权谋知之甚少,故复立后便潜心读书,以求精进。”

嬴政将竹简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目光深远:“那你读懂了什么?”

赢璃沉吟片刻:“儿臣读懂了四个字——‘欲速不达’。”

“哦?说说看。”

“儿臣之前在三川郡推行新政,本意是好的,但错在太急。儿臣以为,只要有父皇支持,有良法美意,便可雷厉风行。但儿臣忽略了一点——任何变革,都是在打破旧格局,而旧格局中的既得利益者,绝不会坐以待毙。若不先瓦解他们的力量,不先争取足够多的盟友,变革便如同在流沙上筑城,看似巍峨,实则一推即倒。”

嬴政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儿臣现在想明白了。变法之前,先要变人;变人之前,先要变心。商鞅变法之所以成功,不仅仅是因为秦孝公支持,更因为商鞅用了整整三年时间,在秦国推行法治思想,培养了一批认同新法的官吏,逐步瓦解旧贵族的势力。等到真正推行新法时,反对者虽众,却已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