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虎从吉普车上下来,目光落在军区大楼上。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楼门口竟站着朱军长,身后还跟着一众军区领导,正齐齐朝他迎上来。他眼眶倏地一热,快步上前,下意识地想立正敬礼,手臂却在半空顿住——如今他身上穿的,早已不是那身熟悉的军装。
朱军长抢先一步,紧紧攥住牛虎的手。看清眼前牛虎的模样,老军长的心猛地一沉,酸涩感瞬间涌了上来。这佝偻着脊背、两鬓染霜的人,真的是当年自己最得力的属下吗?要知道,牛虎今年也才刚满五十一啊!再看他身上,裤子补丁摞着补丁,上身裹着件破旧的老羊皮袄,棉絮都快从裂口处露出来。朱军长喉头动了动,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牛虎同志,你的问题都查清了,你是被冤枉的!现在好了,我代表军区,欢迎你归队!”
“归队”两个字砸进耳中,牛虎的眼眶再也兜不住泪水,滚烫的泪珠夺眶而出。想当年在战场上,再苦再险他都没掉过一滴泪,可此刻,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期盼,全随着泪水倾泻而下。
稍作平复后,朱军长带着他走进作战室,将边境的紧急情势细细道来。牛虎听完,当即挺直了微驼的脊背,声音铿锵:“请军区领导放心!我现在就赶回部队,保证完成任务!”
“好!但也不急这一时。”朱军长转头对身旁的王处长吩咐,“你带牛师长好好洗个澡、理理发,再给他量两套合身的军装,之后亲自送他回部队。”
“是!”王处长应声,转向牛虎,“牛师长,请跟我来。”
温热的水流洗去了一身风尘,利落的短发剪去了岁月的沧桑,当那套久违的军装重新穿在身上时,牛虎站在镜子前,望着镜中挺拔的身影,恍如隔世。
门被敲响时,牛虎正整理着军装领口,脚步轻快地迎上去。拉开门的瞬间,他猛地顿住——门口站着的,竟是许久未见的老兄弟杨勇!对方也换上了笔挺的军装。
“杨勇!”牛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然自己的冤屈已洗清,杨勇的问题自然也水落石出。不等杨勇开口,他上前一步,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思念与委屈都揉进彼此的肩膀里。要知道,杨勇不仅是他多年的副手,年纪还比他大上好几岁,这两年在五七干校,即便不在一处,也同样受了不少苦,如今头发也已花白大半。
两人在桌前坐下,几句家常便勾出过往的辛酸,却都默契地不愿多提。牛虎话锋一转,神情骤然郑重:“杨勇,过去的事就翻篇了。眼下老赵还没被解救出来,我现在身兼师长和政委,回部队后第一件事就是练兵、巡边。我听说部队这阵子疏于训练,回去你立刻把训练任务抓起来,不能有半分松懈!”
“放心!”杨勇的声音依旧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骨干都还在,新战士是多了点,但只要严格抓、认真带,用不了多久就能跟上形势!”
第二天一早,王处长亲自开车送两人回部队。营区门口,副师长刘振武早已带着全体战士列队等候,远远望见熟悉的身影,底下的战士们再也按捺不住,自发地鼓起掌来,掌声震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