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闻言,立刻收敛心神,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微微前倾身子,专注地看向朱槿,语气恳切:“二弟详细说说,这三件事,具体该如何做?”
朱槿缓缓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语气不疾不徐,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剖析开来,每一句都戳中要害:“先说这第一桩,科举改制。大哥也清楚,咱们大明第一次科举,由孔家后人孔希学负责,办得一塌糊涂。考题僵化刻板,满心都是程朱的迂腐义理,眼里只有江浙世家、书香门第的子弟,那些寒门秀才、落魄儒生、乡里小儒,纵使有经天纬地的实才,也无出头之机。”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朱标,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朝廷不给底层读书人活路,这群人满腹才学却报国无门,心中积满怨愤,最容易被有心人拉拢,被白莲教的谶语邪说蛊惑,成为他们传播妖书、联络乡野的中层爪牙。而且开国之初,典章礼法仓促拟定,考期极短、审核潦草,全无长远考量,看似是开科取士、尊崇儒道,实则只是为了装点正统门面,安抚江南士族,压根没想过平衡天下士人、收拢读书人心。这般科举,堵死寒门、冷了北地、养了腐儒、寒了天下士子之心,不改不行。”
朱标连连点头,眉头紧锁,语气沉重:“你说得对,那第一次科举,确实寒了天下士子的心。只是这改制,该从何处入手?”
“大哥别急,改制的关键,就在于‘去空谈、重实务’,还要兼顾南北平衡、寒门出路。”朱槿语气笃定,走到朱标面前,伸出手指,一一拆解,“其一,改考试内容,经义与实务分科,四六开。第一场考四书五经,占四成,保留正统,安抚儒生;第二场考实务,占六成,设钱粮户役、刑名律令、河工水利、边备军政、农桑荒政五科,让士子任选其二,而且硬性规定,进士必须通律令、懂钱粮,否则一律不取——咱们要的是能治国、能办事的能臣,不是只会空谈仁义的腐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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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其二,改录取机制,实行南北分榜,南六北四,定额保障。先前科举,南方士人垄断名额,北方士子流离失所、学业荒废,连个出头的机会都没有,久而久之,难免心生异心。南北分榜后,北方至少占四成名额,再增设寒门恩科,给佃户、工匠、军户子弟单列名额,让底层读书人也有晋升之路,这样才能收拢天下士子之心,断了白莲教拉拢失意儒生的念想。”
“其三,改任职制度,新科进士不能直接当官,要先观政、再历练。让他们先到六部、都察院、地方府县观政一年,再下乡两年,专门管钱粮、刑名、赈灾这些实务,实打实了解民间疾苦、官场运作。历练期满,若是没有贪迹、有实绩,再授实职;若是敢贪,永不叙用,还要连坐保举官——这样既能保证官员的才干,也能从根源上遏制贪腐,避免新科进士被白莲教拉拢。”
朱标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微微颔首,眼底的凝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赞许:“好计策!这般改制,既能选出实干能臣,又能收拢人心,确实能断了白莲教的一大隐患。那第二桩,高薪养廉,又该如何做?父皇重典惩贪,剥皮实草,可贪腐依旧屡禁不止,难道真的是俸禄太低,官员活不下去?”
“大哥说到点子上了。”朱槿赞许地看了朱标一眼,语气沉了几分,“如今的大明,官员的俸禄实在太低,正七品知县年俸才90石米,折银不过45两,要养家糊口、雇佣师爷、处理公务,根本入不敷出。而且朝廷发俸禄,本色米少、折色多,加上胡椒折算下来,实际到手的缩水一半,官员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怎能不贪?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高薪养廉,就是要让官员衣食足、家室稳,从根源上减少贪腐动机。”
他详细说道:“具体来说,一是定‘养廉俸’,将官员正俸翻倍,而且全发本色米和白银,不搞折色,不让官员吃亏。正一品年俸2088石,其中米1500石、银300两;正七品知县年俸180石,米120石、银60两;就连县丞、典史这些小吏,也给60到120石的俸禄,足够他们养家、养师爷,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二是给‘养廉田’,地方官按品级授公田,知府200亩,知县100亩,租入归官员自己,用作公务应酬,离任时归还朝廷,严禁私买私占,违者革职抄家。三是明禁陋规,火耗、淋尖、踢斛、门包这些苛捐杂税,全部禁止,立法规定,只许征收正税,不许附加,税额刻在石碑上立于县衙前,让百姓核对,百姓可直接上京告贪,驿站不得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