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公的身影在浪花与火焰中一闪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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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军民以命相搏下,清军的火船攻势终于被逐一消灭。
王兴站在船楼,将江面上的惨烈景象尽收眼底。
他双手死死扣住栏杆,喉头滚动,难言的悲痛扼住了他的呼吸。
此战打成这样,他深知自己难辞其咎。
身为主帅,他终究是轻敌了——虽料到敌军必用火攻。
却万未想到谭良才竟能搜罗堆积出如此多的火船。
若时间再充裕些,拦江索本该以铁链的;
若部署周全,水师大可连舟结寨,这样固若金汤。
可如今...还得靠老百姓拼死帮忙。
他缓缓闭目,将一切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入眼底深处。
这些百姓用民船和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水师赢得了生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全军听令——”
王兴的声音压过江风,令旗狠狠劈落。
“转守为攻!目标西岸攻城之敌!”
几乎同一时刻,下游长江江面上。
丁运升也看到敌人最后一火船侧翻,他冷静的意识到了转机,他厉声喝道:
“全体转舵,西北向!侧舷火炮——准备!”
原先向东退避的二十三艘明军战舰齐齐调转船头,劈开波涛,逆着水流向西方战场疾驰。
战舰侧舷炮窗次第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抬起。
随着战船的往西行驶,距离迅速拉近,已能看清那些正在搬着云梯的士兵惊愕回望的脸。
原本皱着眉在高地督战的谭良才,心中尚存着一丝侥幸。
他紧盯着西城墙头激烈的攻防,眼见数处垛口已现动摇迹象,不禁握紧了拳。
他咬牙自言自语道:
“再加一把劲!就可以拿下……”
然而,他猛地抬眼,下意识地望向江面。
只见那些本已东撤的明军巨舰,竟去而复返。
黑压压的船身正横过江心,侧舷对准了陆地。
他瞳孔骤缩,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穿脑海:
“完了。”
下一刻,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
明军战舰的侧舷猛然喷吐出火光。
轰鸣紧随着划过天空的尖啸,炮弹狠狠砸进他攻城大军的阵列之中。
谭良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火再次齐鸣,致命的弹雨越过城墙,向着陆地倾泻而下。
“砰!”
弹丸落地,如同死神的重锤。
一颗炮弹犁过地面,所过之处,血肉横飞,肢体破碎。
清军精心组织的攻城梯队瞬间被撕开数道触目惊心的血胡同。
链弹在空中旋转尖啸,横扫一片,盾牌、肢体、云梯的碎片混合着泥土与血雾冲天而起。
城墙之下,已非战场,而是屠宰场。
“顶住!不许退……”
清军督战官的嘶吼在炮火轰鸣中显得微弱而绝望。
谭良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大喊道。
“快!鸣金收兵!”
然而,还没等来鸣金声。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兵器,发出一声崩溃的嚎叫:
“太可怕了!跑啊!”
恐惧如同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清军前沿阵线。
督战队挥刀砍翻数名逃兵,却无法阻挡那如山崩海啸般的溃退洪流。
近万人的攻城大军,在舰炮无情的轰击与城头守军愈发猛烈的反击下。
彻底丧失了斗志,转身向后疯狂奔逃。
城楼之上,靖国公袁宗第与庆阳王冯双礼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的战机。
袁宗第猛地拔出长刀,刀锋直指溃逃的清军,炸雷般的怒吼响彻城头:
“弟兄们——鞑子败了!随我杀出去!!”
“开城门!反击!!”
沉重的西门轰然洞开。
蓄势已久的明军精锐步骑如猛虎出闸,在袁、冯二将身先士卒的率领下,向着溃乱的清军发起了迅猛的反冲锋。
江面上,王兴看得真切,立即下令调整炮击:
“各舰延伸射击!覆盖溃军后阵与敌军大营!前沿交由我军步骑!”
战舰炮火随即转向,越过正在出击的明军步骑头顶。
将死亡之雨泼向更远处的清军集结地和撤退通道。
既为陆军扫清障碍,提供掩护,又彻底断绝了清军重整旗鼓的可能。
水陆并进,反击的狂潮在这一刻完全展开。
江涛澎湃,战旗如血,重庆城下,攻守之势已然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