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莽白的脸色更加难看。
苏托敏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这位将军有所不知。孟人狡诈,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条隐秘的水道,派精兵趁夜潜入城中,埋伏起来。”
“次日凌晨,骤然发难,里应外合,我军仓促之间难以组织有效抵抗,这才失了城池。”
那将领点了点头,又问:
“那…那条密道,如今还能用吗?若能找到入口,我军或许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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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了。”
苏托敏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密道既然暴露,孟人又不傻,必定早已封锁密道入口。”
那将领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莽白面色阴沉,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他对阿瓦城的了解实际上本就有限——他本是靠政变上台,在那之前一直都在外地居住。
对阿瓦王都的种种秘辛所知甚少。
结果他好不容易杀掉了莽达坐上了王位,还没把阿瓦城彻底摸清城池情况,就被孟人赶了出来。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一阵恼怒和痛苦。
苏托敏察言观色,忽然问道:
“大王,臣有一事不想请教大王。”
“说。”
“大王为何如此急于单独攻城?若和吴三桂联合,我们两军合力攻城,岂不更有把握?”
莽白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苏卿,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苏托敏一怔:
“臣……”
“吴三桂等清国军队归根结底乃外族。”
莽白打断他,声音低沉。
“他若率军进了我阿瓦城,占了不走,孤王该如何应对?”
“他的兵马比我们善战,火炮比我们强,到时候翻脸不认人,孤拿什么跟他争?”
帐中气氛又是一紧。
几个将领低头不语,连莽梭温也收起了轻慢的神色。
苏托敏沉吟片刻,缓缓道:
“大王所虑,臣岂能不知?但臣以为,吴三桂未必会在缅甸久留。”
“哦?何以见得?”
“大王且想,吴三桂麾下是中原人士,而且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北方人。”
“臣听闻,他们早已抱怨缅甸天气炎热,蚊虫肆虐,瘴气丛生。”
“而且吴三桂之前军中疟疾横行,病倒了好几千人,士卒怨声载道。”
“这样的人马,让他们占了城不走,自己受苦,他们愿意吗?”
苏托敏顿了顿,继续道:
“况且,吴三桂此来,奉的是大清皇帝之命,为的是朱由榔。”
“朱由榔到手,他便可以向朝廷交差。”
“至于缅甸的土地,他占了又有何用?离云南千里之遥,山川阻隔,他守得住吗?”
莽白面色稍缓,但仍不放心:
“话虽如此,可人心难测。谁知道他内心到底怎么想?”
苏托敏微微一笑:
“大王若信不过他,不妨与他签下文书,约法三章。”
“文书?”
“正是。臣可前往清营,与吴三桂当面商议,将双方的权利义务写明。”
“清军只取朱由榔及明国余孽,不占城池,不取缅甸寸土。”
“城破之后,清军即行撤出,不得逗留。”
“白纸黑字,签字画押,各执一份。如此一来,大王还有何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大王还可备下一批缅甸特产珍宝,待城破之后赠予吴三桂,让他好向朝廷交差,也不至于空手而回。”
“他拿了财物,又得了朱由榔,还有什么理由赖着不走?”
莽白听完,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也罢。那你就去一趟,替本王与吴三桂商议一番,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能否签下这个约。”
“臣遵命。”
苏托敏抱拳。
莽梭温嘴角微微撇了撇,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莽白瞥了他一眼,于是又嘱咐苏托敏道:
“记住,朱由榔可以给他,金银也可以给他,但我缅甸城池寸土不能让。”
“阿瓦城是缅甸的王都,若落入外人之手,本王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臣明白。”
苏托敏转身出了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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