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汉阳新厂

城墙垛口后,几个绿营兵缩着脖子,目光在城外交错。

近处官道上,一队马车里面,身着装饰华贵的旗装妇人和正抱紧钱匣的包衣奴才正坐在其中。

此刻他们正焦急地驶出城门。

而马车里隐隐的有些阵阵啜泣与催促。

“嘿,瞧见没?又去了一拨去赎人的八旗婆子!那马车,啧啧,够咱兄弟吃半年了!”

他努努嘴,指向官道上的车队。

“嘘,小声点,可别被那帮八旗老爷们听到。小心你小命不保。”

而更远处,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三五成群、扶老携幼的流民身影,朝着东北方向走去。

有的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挑着破旧家当,背着瘦弱孩童。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油子,背靠着冰冷的城砖,眯着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张二富,你看那些泥腿子才是真狠呐!”

“从咱荆州府到汉阳镇,少说三四百里!拖家带口,就靠两条腿走?”

“这路上估摸着树皮都要啃光了!”

旁边叫张二富的老兵油子吐了口唾沫,眼神复杂地摇摇头:

“三四百里?哼,我看不止!怕是有五百里路,汉阳镇到武昌府,还得过长江呢。”

小主,

“这帮人是铁了心要奔那‘邓菩萨’去啊!情愿跑断腿、饿穿肠,也要去!为啥?”

“就为那边传的一句话—开仓放粮,给活路,给地种!”

“这他娘的…这大明...啊不,是伪明还真会收买人心,咱当年要不是有田有饭吃。”

“谁来当兵啊?”

虽然在这大清当兵比原来明军吃粮多了,但是那地位可是一落千丈。

平白无故多了很多八旗老爷趴在他头上拉屎。

而他又摸了摸脑后的金钱鼠尾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情。

城墙垛口后,两个老兵油子刚感慨完流民的狠劲。

旁边一个眼尖的年轻绿营兵卒突然指着东北方向的官道尽头,声音都变了调:

“快看!烟尘!有马队!是…是伪明的哨探?!”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几股细微的尘土扬起。

隐约可见几个迅捷如风的黑影沿着官道掠过,很快又消失在丘陵之后。

虽然距离尚远,根本看不清旗帜人马,但这“疑似明军哨探”的消息,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邓贼要打过来了?!”

恐慌瞬间在城头蔓延开来。刚才还在看流民、看赎人车队的兵丁们。

此刻全都紧张地扒着垛口,伸长了脖子,胡乱猜测着。

生怕那恐怖的“邓”字大旗和那骇人的火炮就一会出现在视野里。

城门口,守门佐领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

刚听到城上骚动和“明军哨探”的惊呼,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旗人家属管事,嘶吼道:

“关紧城门!加双岗!快!檑木滚石都给我备齐了!”

“再探!给老子弄清楚那团烟尘是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另一队刚行至城门、准备东去赎人的旗人车驾也被硬生生拦了下来!

-

而荆州总兵府内,正蓝旗副都统富察·阿克敦身披锃亮白色双层棉甲。

鹰目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绿营将领最终落在荆州总兵郑四维身上。

富察氏军官刀柄重重顿地,发出闷响,口气明显带着怒火:

“郑总兵!流民如蝗东窜,兵卒畏战如鼠!”

“连邓贼的哨马都敢在我正蓝旗的眼皮子底下刺探,如入无人之境!”

“你的探马是死绝了吗?你的兵,还有没有半分胆气?!”

多年的共事,他早已清楚阿克敦的脾气,他心平气和的解释道:

“富察大人息雷霆之怒!非是本将怯战畏敌。”

“实乃那邓名逆贼窃据武汉三镇后,极其善于收买人心。”

“一面收拢四方流民,驱之为兵。其麾下兵士已逾近二十万!”

“我军兵少将寡,只能先避其锋芒,切不可与之力敌。”

“我已急报朝廷,请静以待援军!”

阿克敦冷笑打断:

“哼!郑总兵!居然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你何时也变成了一个缩头乌龟不成?”

“你身为一城主帅,这可是霍乱之心之言!”

“本都统要奏报朝廷—若荆州有失,先斩你这畏敌如虎的降将祭旗!!”

他完全无视郑思维,转身吩咐传令兵:

“传令:八旗马队即刻出城巡狩,遇明军哨马格杀勿论!”

“再有人敢宣扬邓贼之言祸乱军心,斩其全家!”

“畏敌如虎者,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