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从这生硬的关心中捕捉到了皇帝意图维系表面和睦的信号。

她心头的酸楚并未消散,但理智告诉她,这已是目前最好的局面。

她垂下眼帘,柔顺地应道:

“谢陛下关怀,臣妾晓得了。定当尽心竭力,不让陛下为后宫之事分心。”

朱由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这次是真的转身离开了坤宁宫,步伐坚定。

目送皇帝离去,周皇后独自站在空旷的殿中,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这既是她的宿命,或许,也是她唯一的生路。

宫墙外的风浪,她无力干涉,也不会去干涉。

夜已深,乾清宫的烛火却燃得正旺。

朱由检独自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那份来自山东的加急密报。

吴孟明和陈霆的汇报很详尽.

兖州府哀鸿遍野,知县刘文炳在压力下初步招认.

其隐匿灾情,阻挠免税诏令的背后,确实存在着来自曲阜衍圣公府的压力。

孔家凭借其超然的地位,不仅占据了曲阜乃至兖州府海量的良田

仅曲阜就占八成,兖州其他地区良田更是不计其数,

更与地方官员,士绅结成利益共同体,盘剥佃户,对抗朝廷政令。

在皇帝明令免税的情况下,孔家依旧通过各种手段维持地租。

刘文炳声称,自己若不听命,不仅官位不保,甚至性命堪忧。

“孔家,衍圣公……”

朱由检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那是愤怒,是杀意,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纠结与权衡。

杀普通官员,甚至清洗整个北京朝廷,他毫不犹豫。

那些人是蠹虫,是阻碍国家新生的绊脚石,清除他们,是刮骨疗毒,是政治斗争的需要。

但孔家不同。

孔家,不仅仅是一个家族,它是一面旗帜,一个符号,是儒家道统在世间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