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风道:“咱们这边,盯住阿勒坦。”
“他是线头,牵住了他,就能牵出瑞文阁,牵出钱掌柜,说不定还能牵出其他人。”
他说完,转过身,看着钱谷。
“钱先生,这一仗,不在朝堂上,在草原上。”
“巴图尔在前面顶着,咱们在后面撑着。他顶住了,草原就稳;他顶不住,幽云就乱。”
钱谷沉默了一会儿,道:“大人放心,在下心里有数。”
何明风点点头,又望向窗外。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照着的这片土地,暗流涌动。
……
巴图尔回到自己的帐篷,一夜没睡。
他想着何明风的话,想着叔父那张躲闪的脸,想着那些年轻人的交头接耳。
他把这些年来做的事一件件想过——帮朝廷管榷场,帮胡商谈生意,帮何明风查瑞文阁。
他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可为什么,到头来,自己人倒先动摇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坐起来,对亲随道:“去把阿古拉叫来。”
亲随愣了一下:“大人,天还没亮呢。”
巴图尔道:“叫来。”
阿古拉睡眼惺忪地来了,站在帐篷里,打着哈欠。
巴图尔看着他,忽然问:“阿古拉,你说,咱们是胡人,还是汉人?”
阿古拉愣住了,半天才道:“当然是胡人。”
巴图尔道:“那你去塞北书院念书,学汉人的字,读汉人的书,不觉得丢人?”
阿古拉眨眨眼,忽然笑了。
“叔,您说什么呢?学他们的字,怎么就丢人了?”
巴图尔看着他。
阿古拉道:“那天卫先生讲的第一句话,您知道是什么吗?”
巴图尔摇摇头。
阿古拉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卫先生说,这是汉人几千年前写的书。”
“几千年前,咱们还在草原上追着牛羊跑呢。人家把天地宇宙都想明白了,咱们连字都没有。”
阿古拉说得认真,眼睛亮亮的。
“叔,我不是想变成汉人。”
“我是想学会他们的本事,回来给咱们自己人用。”
“等我会写字了,我就把咱们兀良哈部的事写下来,让以后的人记得。等我学会算账了,我就帮您管榷场,不让汉人坑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