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是很有掠夺性的味道,从接触开始,到最后掠夺人的所有感知、只剩下麻木,被腌死的细胞苍白地贴在口腔表面,呈现出局部死亡的特征。
人好像也随着这个过程死去了一部分。
但让人意外的是,苦竟也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了意义。
如果有人问六岁的林岚山:“你想要什么?”
林岚山会回答:“一块糖就够了。”
就是那种麦芽糖,米黄米黄的、很甜很甜的,化在嘴里会把上下牙粘在一起,所以最后只有嘴角高高扬起,喜悦透过眯成缝的眼睛倾泻而出。
六岁的林岚山仰头对郑观棋灿烂一笑,把一块麦芽糖放在郑观棋手心。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自顾自地咀嚼着,发出吧嗒声。
那块麦芽糖在太阳下融化在郑观棋的手心里,成为黏糊糊的糖浆。
林岚山朝他招手,握住那只粘满糖浆的手,体温随着粘稠的连接传递,糖浆不断地融化又凝固。
风捎过衣角,林岚山一头扎进比人高的金黄麦田。
拉着郑观棋的手松开了,风把麦田吹得沙沙响。
如果有人问,十二岁的林岚山:“你想要什么?”
少年坐在树荫下,安静地听广播正在播放的歌,其他人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只有他捂住衣服的补丁,拘谨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十二岁的林岚山说:“我想要朋友。”
郑观棋走过去,林岚山说:“你会成为我的朋友吗?”
“你不用回答,”林岚山站起来,“我们还会再见的。”
树叶沙沙作响,树荫下只剩下郑观棋,他看着手心的糖浆、沉默不语。
如果你问十八岁的林岚山:“你想要什么?”
他会指着橱窗里陈列整齐的游戏光盘,带着和六岁时一样不屈不挠又灿烂的笑说:“我要攒钱买这个。”
在游戏里,我就是唯一的主角。
我可以是救世主,我可以是大魔王。
但林岚山最喜欢当骑士,不一定是守卫公主的骑士,他更喜欢做行侠仗义的骑士。
一匹马、一把剑,吆喝着走向黄昏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