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从断肠崖上下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雾气正在散去,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面上揭起来,一缕一缕地升上天空,融进灰白色的云层里。天坑重新露了出来,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沉默地俯瞰着大地。
他站在崖边,把乌木剑插回腰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晨风很冷,吹得他的脸发麻,但他的后背全是冷汗。柳如霜的脸、血池里的尸体、那扇青铜门上的图案、以及最后那个神秘的声音,像一根根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下山的时候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
山脚下有一间废弃的茶棚,是当年采药人搭建的,现在已经破败不堪,只剩下几根木柱和半面草顶。茶棚里坐着一个人,正靠着柱子打盹,听到脚步声,立刻睁开了眼睛。
“你总算出来了。”司空摘星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等了你整整一夜。”
陆小凤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花满楼让我来的。他说你一个人去断肠崖,他不放心。”司空摘星上下打量了陆小凤一番,皱起了眉头,“你脸色很难看,跟死人一样。见到什么了?”
“回去再说。”陆小凤说,“你骑马来的?”
“骑了两匹。”司空摘星指了指茶棚后面,两匹马正低头吃草,一匹枣红,一匹黑骝。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山路疾驰而下。陆小凤一路上没有说话,司空摘星也没有追问。他们都是老江湖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正午时分,两人回到了万梅山庄。
花满楼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他们。他的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当马蹄声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陆小凤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下人,大步走进院子。
西门吹雪不在剑室,也不在书房。下人说庄主今天一早去了梅林,到现在还没有出来。陆小凤走进梅林,看见西门吹雪站在柳如烟的墓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有人来过?”陆小凤问。
“昨天晚上。”西门吹雪把信递给他,“一个黑衣人,轻功极高,我的剑差点没追上他。他把这封信插在墓碑上就走了。”
陆小凤接过信,信封上写着“陆小凤亲启”四个字,字迹秀丽婉转,像是一个女人写的。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西门吹雪和花满楼。
“谁写的?”花满楼问。
“柳如眉的母亲。”陆小凤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说她要见我。今晚子时,城南土地庙。”
“柳如眉的母亲?”花满楼皱了皱眉,“柳如眉说过,她的母亲在她十岁那年就失踪了。”
“她没有失踪。”陆小凤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她一直在躲。躲了十五年。”
“躲什么?”
“躲噬血殿。”
这个名字一出口,西门吹雪的眼神就变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上了剑柄,指节发白。
“你在断肠崖下见到了什么?”他问。
陆小凤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柳如烟的墓前,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石碑冰凉,字迹清晰,是西门吹雪用剑尖一笔一笔刻上去的——“柳如烟之墓”。
“我见到了柳如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