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杀的不是那十个人,是沈万财。”
“沈万财死了,他们就找不到我爹了。”上官雪说,“他们找了我爹三十年,可他们不知道,我爹早就死了。”
她笑了笑。
“死了的人,是最安全的。”
陆小凤忽然想起昨晚那个老人。
那个杀了二十三个人、每天晚上做噩梦的老人。
他们找了三十年,找了那个拿金牌的人。
可那个人早就死了。
死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上官雪看着他,慢慢说:
“陆小凤,你现在知道了真相,打算怎么办?”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孙望。
孙望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从刚才上官雪在他耳边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就一直这样跪着,像是一尊石像。
陆小凤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的脸。
孙望的眼睛睁着,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陆小凤轻声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孙望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做梦。
“她说……”
他没有说下去。
陆小凤等着。
孙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她说,我爹不是死在臭水沟里的。”
陆小凤的心一沉。
“是我杀的。”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不是上官雪的声音。
是从院门外传来的声音。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
是昨晚乱葬岗上那个老人。
新月教的那个老人。
他慢慢走进来,走到孙望面前,停下。
孙望看着他,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不是认识,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老人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孩子,”他说,“你长得真像你娘。”
孙望愣住了。
“你……你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牌。
和沈燕怀里那块一模一样,背面也刻着一个数字。
“三”。
孙望看着那块玉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三十年前,金鹏堡血案,那十个人里,有一个人编号是三。
那个人,杀了二十三个人。
那个人,每天晚上做噩梦。
那个人,在臭水沟里杀了一个账房先生。
那个人,是——
老人看着他,慢慢说:
“孩子,我就是杀你爹的人。”
孙望的眼睛红了。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可他没有拔刀。
他只是看着老人,看着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老人继续说:“三十年前,有人拿着金牌找到我们,说要杀一批逆党。我们信了。可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批逆党是假的。那一百三十七个人,都是无辜的。”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杀了二十三个人。其中有一个,是你爹。”
孙望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爹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人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他说,我有个儿子,叫孙望。如果他长大了,求你告诉他——他爹不是好人,让他别学我。”
孙望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一个孩子。
老人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上官雪。
“姑娘,你爹呢?”
上官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人又问了一遍:“你爹呢?”
上官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爹,”她说,“就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