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似乎已在遥远的宫殿深处,隐约敲响。暖阁内,灯火通明,空气凝滞如铁。
钱总管的笑意在油灯下显得有些狰狞:“算账?陆小凤,你孤身一人,身负重伤,拿什么跟我们算账?”
崔尚宫依旧垂手而立,但那三枚淬毒的丧门钉,已经悄然扣在了指尖。灰衣剑客则向前踏出一步,细剑斜指,剑尖微微颤动,锁定了陆小凤的气机。
门外,还有数名虎视眈眈的大内侍卫,堵死了唯一的退路。
绝境。真正的绝境。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松驰了些。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拔腰间的软剑,而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仿佛在懊恼自己忘了什么事。
“哎呀,差点忘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好像……还欠别人一场架没打。”
话音未落——
暖阁的屋顶,无声无息地破开了一个洞。
不是被巨力砸开,而是仿佛被一种极致的、冰冷的锋锐之气,悄无声息地“切”开。碎瓦、灰尘、木屑,簌簌落下,却在触及下方某处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荡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一道白影,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月光,随着那落下的尘埃,轻飘飘地坠入暖阁之中。
白影落地,没有一丝声响。
他站在陆小凤与三方敌人之间,背对着陆小凤,面朝着钱总管、崔尚宫与灰衣剑客。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人如寒玉,剑意凌霄。
不是从天而降的神只,却比神只更孤高,更冰冷,也更锋利。
西门吹雪!
他来了。在这最不可能出现、也最要命的时候,来了。
暖阁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连灯火的光晕,似乎都被他身上散发的寒意冻得凝固了。
钱总管脸上的狞笑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崔尚宫扣着毒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灰衣剑客那死寂如深潭的眼眸中,第一次迸发出惊骇与极致的凝重,他手中的细剑,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如临大敌。
门外的侍卫们更是被这凭空出现的白衣人骇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刀剑都显得沉重起来。
西门吹雪没有看他们任何人。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了虚无的远方,又或者,只专注于自己心中那柄无形的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柄已经出鞘、横亘于天地间的绝世神剑,将所有敌意、杀气、阴谋诡计,都隔绝在外,也隔断了陆小凤身前的所有危险。
陆小凤看着这个熟悉的、冰冷的背影,长长地、真真正正地松了一口气,甚至觉得背后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你迟到了。”他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放松。
西门吹雪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的账,算你的。我的架,打我的。”
他的声音比这寒夜更冷,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