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从一开始,你就不是在假扮一个‘不想继承家业’的叛逆少主,”陆小凤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影的心上,“你是在扮演一个‘玉罗刹希望看到’的,虽有叛逆之心,却仍存良善与孝义的儿子。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包括那枚时隐时现的朱砂痣,都是为了迎合他内心深处那个不愿承认的、关于儿子‘或许并非真正不肖’的期望。”
影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死灰般的承认。
“是……”他吐出这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少主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怀仁念、不忍生灵涂炭的人。他逃离,只是因为厌恶教主的严苛管束,向往外面的花花世界,他……他甚至乐见教主与中原武林两败俱伤,他好趁机攫取更大的利益,或者……永远逍遥法外。”
“那具尸体?”陆小凤问。
“是真的。”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少主找来的替身,被他亲手……毁容。他让我来演这出戏,一是为了暂时稳住教主,避免教主盛怒之下,连他也一并追杀;二来,也是想借‘仁心’之名,在江湖中博取一点好感,为他日后……行事方便。”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如此。那我猜,玉天宝现在,恐怕不是在哪处山明水秀之地钓鱼,而是在某个销金窟里,或者……正在暗中联络某些对玉罗刹不满的势力,准备兴风作浪吧?”
影默认了。
“而你,”陆小凤看着他,“你之所以答应他,来演这出九死一生的戏,不仅仅是因为他救过你,对吧?幻魔宗……需要一个新的靠山?或者,你个人,有什么把柄攥在他手里?”
影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陆大侠明察秋毫……我……我有必须听命于他的理由。”他没有细说,但眼中的痛苦已说明一切。
天边,第一缕曙光刺破了黑暗,照亮了官道旁枯草上的寒霜。
陆小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内腑的疼痛还在,但呼吸着中原熟悉的、带着尘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让他感觉踏实了不少。
“走吧,”他对着依旧坐在地上的影伸出手,“玉罗刹最后那句话,是对你说的,也是对我说的。”